“你至少也該知道,它為什么是禁忌。”
尤其現在統帥不在,這里除了我們,也沒有其他人會知道這件事。
“因為上次任務的功勞,你已經成為了情報處的正式人員,只不過委任書還在路上。”
片刻后魯伊似乎有所動搖,他猶豫著說
“所以統帥離開的現在,我們之間是平級關系。如果你想獨自行動,我好像也沒有權力干涉你。”
柯林無聲地微笑。如果以后真的出了問題,這種理由并不足以讓魯伊置身事外。但是只限現在,他需要一點理由來說服自己。
魯伊也知道這是自欺欺人,所以他很快又釋然一笑,拋開了這個蹩腳的理由
“如果不出意外,目標應該會藏身在非法移民聚居的下澤地。”他看向河流的下游方向說
“這些年,調查部已經在那里發展了不少線人,今天回去之后,我把這份名單交給你。”
“可以。”
到這一步,柯林反而感到些許輕松,哪怕他尚不知道自己會面對什么。
“還有一件事那六個林地人自己也不單純。根據線報,現場的桌子上還找到過一些白色蛇蛻碎屑。達納羅的分析人員沒得出什么結論,也許是某種未知的儀式。當然,你也不會因為這個疑點就打消念頭。”
魯伊無奈地說
“我覺得,遲早有一天你我們,會被求知欲害死。”
柯林笑了笑,回答說
“難道保持無知就不會死嗎”
難道閉上眼睛,危險就會消失嗎。
如果要尋找一個失蹤的外國人,調查部一定是效率最高的那群人之一,因為這幾乎就是他們的日常業務。
下澤地之于達納羅,就像南施塔德之于施塔德。只是在面積上它要小得多,可人員卻比南施塔德更加復雜,就像一塊永遠排不空的沼澤,缺失最基本的秩序。
南施塔德的主要人種是辛西里人,可下澤地沒有什么主要人種,這里什么人都有,又什么人都不多,十幾種語言就像十幾道無形的隔欄,將這方圓不過兩公里的區域分割成了更破碎的細塊。
如果那個幸存林地人有心躲起來,那么一定是在這里,或者他也只能躲在這里。
整個下澤地里,有一個孬種會聽警探的話。可調查部卻早在這里掌握了多達近百名線人。因為如果想抵御同盟外部力量的滲透,需要監視的不止是明面上的外交人員,記者,還有底層那些小商販和各類非法入境的人。
所以達納羅情報站遠比公國的警探部門更需要,也更熟悉這種地方。
柯林準備聯絡的第一個線人是這里有名的偷渡蛇頭,一個皮膚黝黑的喀瑜人,光看照片上他五毒俱全的樣子,恐怕很難想到這種人竟然還和同盟情報部門有來往。
他直接闖入這個蛇頭的私宅,稍一展示身份,對方就趕走了在場其他人,收起所有桀驁不馴。
這種人知道自己的地位從何而來,所以對有些事情,一點都不敢含糊怠慢。
當然蛇頭們不可能弄清楚每一個偷渡客的身份,但至少也會對人種樣貌稍作留心。根據這個喀瑜蛇頭自己的回憶,近兩周并沒有林地人通過他們離開達納羅,但更確切的情況,還需要和其他同行確認,大概兩天后就能給消息。
十分鐘后,柯林已經和十幾個南陸人一起擠在巷邊露天的攤位上,埋頭吃著一種不知名熱帶香料烹煮的奇怪面條。攤位的木制招牌用四五種語言寫了食物名稱,但沒一種是他能看懂的。
下澤地和外面的分界線就在不遠處,一街之隔,卻仿佛是兩個世界。
世界各地的人懷著夢想來到這里,卻發現同盟根本不是天堂。只要你不是安赫人,到哪都是一樣的煉獄。
根據那個蛇頭的說法,柯林姑且當那個幸存者還在下澤地。
他擦了擦嘴,起身走開。因為融雪,這里的泥路積水得就像沼澤,很快弄臟了腳上的短皮靴。
柯林之所以決定著手找人,還有另一重原因。
他自問不是什么善良的人,但在自己尚有有余力的時候,他還沒法漠視著另一個人慢慢死去,自己卻什么都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