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已經忘記了自己在大殿上的豪言壯語,早已經忘記了自己的初衷。
如今皇上提起過去的事,那些深藏的記憶才開始被喚醒。
他才猛然意識到自己曾經也是一個有理想有抱負一心為民的人。
他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已經變成了他當初最憎惡的人。
邱其盛挺直的胸背忽然垮了下去。
他垂著頭,渾身散發出悔恨之意。
皇上嘆息一聲,離開了。
邱其盛最終癱軟在地。
房間里傳來低低的嗚咽聲。
審訊完邱其盛之后,皇上又了關押王德順德房間。
他對王德順同樣印象十分深刻。
邱其盛這些年上京述職,他還能偶爾見到他。
但王德順他卻是已經十八年未見了。
皇上看著面色黝黑,手指粗糙,鬢角帶著細碎白發的王德順,心里很不是滋味。
王德順小邱其盛幾歲,但看起來卻此比他要年長十歲。
這些年,誰過的好,誰過的不好一目了然。
“德順啊,你受苦了。”
皇上喚著王德順的名字,一如十八年前在大殿上,他官他的名字那般。
王德順不講客套話。
什么沒有受苦這樣違心的話他說不出來。
這次水災的事他先是憂民,心里著急上火。
后來自己被無端扣上罪名,又險些連累家人,他心中悲憤不甘,急得白頭發都冒出來了。
這種種困苦,他無法忽略。
“如果沒有容王,臣和內人犬子這會兒都已經在黃泉相聚了。”
“是朕管治不力,讓你們受苦了。
朕登基以來的這些年,任命了不少人,唯獨你與邱其盛二人朕印象最深刻。
你雖與朕十八年未見,但朕也知你一直在都水司兢兢業業的任職,也知你與其他官員合不來。
朕知你性格如此,反倒覺得你比他人更難能可貴。
得知你貪污受賄導致此等大禍的消息,朕看著那張信紙一宿未睡。
朕實在是不敢相信你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后來,容王來信,事情出現反轉。
罪魁禍首不是你,而是邱其盛。
真看著容王德信紙又是一宿未睡。
朕的心情真是萬般復雜。
你們兩個都是朕寄予厚望的人。
要說朕看人準,可是邱其盛朕看走了眼。
要說朕看人不準,可是你卻是朕看準的,這么多年過去,少年已不在,少年又尤在。”
皇上感嘆道。
少年變成中年,年輕的容顏已不在。
可是少年的那一顆赤誠之心,卻始終不曾改變。
希望此牢獄之災莫要寒了他的心。
王德順沉默了。
他沒想到這么多年過去,皇上仍舊記得他,還從他人那里探聽到他的消息。
皇上的話也令他動容。
少年已不在,少年又尤在。
他也感到慶幸,皇上還是當年那個皇上。
皇上在王德順面前沒有問起關于他偷工減料的事。
那些時容已經查過了。
他相信自己的兒子,也相信王德順。
皇上只字不提審訊之事,只是像一個老朋友一樣跟王德順敘起舊來。
王德順心中還殘留的那些許的憤懣,也在同皇上的一番交談之后慢慢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