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戲,其實也可以不用唱歌”
尹酒瞥了周天苗一眼,她知道周天苗如今對她不喜,然而她也不喜周天苗,一個拍了這么多年劇卻從沒有拍過熱劇,更別提爆劇的導演,根本沒有交好的必要。
要不是那位寧家小姐要求,她才不會進這個劇組呢。要知道她前不久剛播了一部熱劇,如今已不再是從前那個不溫不火小明星,隨便演個戲份重的配角都會開心。
如今她正是炙手可熱的時候,哪怕是靈魂配角,又哪有女主更好
尹酒心里有點煩,面上便越發不耐,冷哼一聲,毫不客氣地道:
“劇本上可不是這么寫的。阿翎病重,告別她愛的音樂,她愛的可不是只有鋼琴,還有唱歌。
你這個導演當得可不稱職,連劇本都不看么,那怎么導戲啊怪不得你之前拍的劇,都不咋樣”
周天苗被尹酒這冷嘲熱諷的一番話氣得不輕,他在圈里雖然不算多么厲害的人物,但好歹也是導演,在投資方和平臺方那邊受受氣也就算了,尹酒又算個什么東西,是影后、頂流還是什么大咖
周天苗正要直接開罵,下一秒,姜笛兒開始唱歌了。
聲音斷斷續續的,說在調上吧但又不在調上,可配著那隱忍的哭腔,讓人一點都無法去多思考其中唱功如何,因為情緒已然被帶入到了戲中。
周天苗一時愣住,所有怒火都退去了,他看著鏡頭里的姜笛兒,卻覺得那不是姜笛兒,而是阿翎。
阿翎就該是這樣的
阿翎唱歌動聽,但在生命將要走到盡頭時,她又怎么能完全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依舊唱出好聽的歌呢
她就該這樣努力想要唱好,但是缺唱不好,就像她想要繼續音樂事業,卻做不到一樣。
尹酒一時也愣住了。
姜笛兒的演技居然這么好嗎
這從唇齒間溢出的哭腔,讓她都下意識共情,為其難過。
尹酒猛地搖了搖頭,提醒自己這不是欣賞演技的時候,然而依舊鼻頭微酸,她入這一行,一開始就是沖著表演來的,她也曾同阿翎一樣,將心神全部付于自己的熱愛之上,只是
路已經越走越歪,到現在,更不能回頭了。
尹酒看向自己的助理,狠狠地瞪了過去,目光兇狠:
“誰哭誰就給我滾”
然而她這里的小鬧劇完全影響不了已經陷入了自己表演世界的姜笛兒。
她彈鋼琴的速度越來越快,按鍵的手指已然出現了一連串殘影,在這一刻,她幾乎變成了“戈柔”,在瘋狂地宣泄痛苦,也在瘋狂地掙扎求生。
等到最后一個音調落下,一切聲音都消湮,整個拍攝現場都靜得落針可聞。
過了幾秒,所有人才如夢初醒。
此刻的監視器主鏡頭里,姜笛兒已經淚流滿面。
周天苗正要喊卡,卻忽然頓住,又比了個手勢,表示拍攝繼續。
隨后他拿起對講機,小聲地對攝影組那邊道:
“鏡頭拉近,再往左邊去一邊,拍她的臉,拍她耳邊的那一縷淺淡的陽光”
說完,周天苗再望向監視器畫面,整個人甚至都不自覺地因為過分緊張而屏息。
畫面里,姜笛兒微微側了側頭,清晨第一縷淺淡的陽光落到了他的眼里。
然后,她緩緩笑了
黎明破曉。
暗夜已逝,希望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