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詩在如此危急的關頭,詩千改的心情也不由得有些波瀾她看過資料,大雅史官記錄,這二十個字極有可能是詩仙和詩圣親筆的拓印。
在她的時代,太白的詩文已經只剩下一千余首,手書只余一本上陽臺帖;子美余一千五百首,無真跡留存。但這個世界從宋開始分叉,所留的詩歌要多得多。
史官曾考據到一封太守藏信里有此句遺存,疑似太白真跡,于是待蓬萊造完,就將這十個字拓在了門聯上;杜拾遺的那十字類似,但載體是石刻。
單是看著,便覺得胸中有一股氣勢激蕩。
詩千改頗為不舍地多看了兩眼,回過頭看著那一眼看不盡的湖面。
云水漠漠,月迷津渡。
她當然可以飛過去,但在云水天這無窮的文明碎片上飛是不禮貌的。按照規矩,她需要等一葉渡舟。
似乎感覺到她所想,有一道清澈的漣漪向她劃來。并非是渡舟,而是一支霜色的蘆葦桿。
詩千改如有所思,輕輕踩上了那支蘆葦。
一葦渡云天。
霜色的蘆葦破開了平滑如鏡的水面,衣袖裙擺帶起瀲滟波紋。霧中突然出現一個聲音“方才來的那一位不歡迎你跟過來。”
霧氣凝聚成人形,衣角袖尾散漫飄忽,月光能直接穿透她的身形,正是云水天的化靈頌風雅。她跟在詩千改身旁道“她毀掉渡船,設下了許多阻礙。”
頌風雅是在好意提醒詩千改,這蘆葦桿也是她送來的。詩千改頷首道“多謝前輩告知。”
說話間,她已經到了岸邊,頌風雅的身影重新彌散在月霧下。
詩千改認出,頌風雅給她引路到來的這座仙島是三山中的瀛洲。岸邊正前方是一條夜市似的長街,門開著,詩千改徑直走了進去。
她有所預感,現在才是屬于她和陸不吟兩個人最后的“對弈”。
地面上有淡紫色的陣法,一踩上去就發光。這座夜市里掛著的不是常見的小玩意兒,而是或短或長的畫卷,每一幅畫里都有陣法意蘊。
芥子陣,全名“須彌乾坤芥子陣”,意思是將乾坤天地壓縮在方寸芥子之間。此陣并非陸不吟所創,卻是由她改良的,現今流傳最廣的芥子陣畫法就是她的手筆。
而其中最精妙的一種,就是繪制在圖畫上的芥子陣。比如賀家那張可以讓小輩進去歷練的清明上河圖,又比如玄靈閣用來押送犯人的畫像卷軸。
去年,賀家的那副畫出了問題被天魔入侵,仔細想來也不奇怪。
眼前這些全都是書畫芥子陣,陸不吟應是藏身在某一張中了。
據說蓬萊仙山上的芥子陣若全部展開,可以容納一座大城邦的人口。
詩千改緩步徐行,感應著陸不吟的氣息,系統面板上的2閃得愈發明快了。終于,她停在了一幅畫面前。
這是張工筆畫,畫的也是繁華熱鬧的夜市場景。詩千改伸手按在畫面上,靈光驟起,將她吸入其中。
這回傳送得很快,詩千改只微微晃了下神。
空氣冷下來,這畫中的時節是冬日,小攤上掛著不少紅色的燈籠和福字,昭示著春節將至。天上是一輪小小的月牙,街道兩側還有堆起來的雪。
人聲鼎沸,燈火通明,熱意融融,沖淡了冬天的嚴寒,瑣碎富有煙火氣的話語聲充斥了詩千改的耳朵。
她猛地從夏天到冬天,有點不適應,繼續找起陸不吟來。
忽然,背后遠處響起一道聲音
“三娘”
那是個歡快粗獷的女聲,詩千改下意識轉過頭,發現不是在叫她。
但她看到了少女時候的陸不吟,那雙色澤淺淡的眼睛隔著喧囂人群,恰好和她四目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