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笛聲似一群晶瑩的蝴蝶,每一片鱗片都閃爍著絢爛迷人的光輝,悠悠地飛來。
詩千改腦中劃過一個想法原來真的存在讓人“不忍打斷”的天籟之音。
人總是會戴上濾鏡的,聽到這樣動聽的笛聲,自然會忍不住腦補,吹笛的人該有多么好看千萬別見了之后幻想破滅。
然而當她看到坐在山石上的少年時,這想法倏然消失了。
少年身著紅衣,昳麗秀色,眉心有一點血珠樣的紅痣。
他緩緩放下竹笛,手指搭在瑩白的笛管上,竟比那玉色還要白。
笛音停止,一時寂靜無聲。
可詩千改所注視的不是他的手指,也不是他的紅痣,而是他的心口。
秦方濃抬頭笑道“翡姐姐。”
她想起來了,這竹子名為道情竹,以其制笛吹奏,意為道白衷情。
詩千改由是心念波動,從那無盡的幻夢中醒來了。
她睡下的地方是自己的鸞舟,睜眼伸了個懶腰,坐起推開窗走出去,外面正下著濛濛秋雨。
鸞舟下方是一個巨大的事物蓬萊仙山。
細雨在它外面描畫出了淡淡的輪廓,上面被毀壞的植被地表還沒來得及修復。
其中的“蓬萊”一山陣法大亮,里面關著一個人陸不吟。
陸不吟差點釀下大禍,雖不及死罪,但也嚴重觸發了大雅律法。按照慣例她應該是要被罰去邊境清除魔氣的,然而在虛空通道關閉之后,魔氣失去了域外支撐,被位面和天道所排斥,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哪怕修士們不做動作,一年以后天下也都將變得清朗。
所以經過商討,修界給她定下的刑罰是一百年牢獄,目前暫且關在瑯嬛所管轄的蓬萊島里,對外則宣稱閉關百年。
至于葉持和其他未文教徒,玄靈閣還在探查當中,而因為陸不吟交上的證據,葉持也被關押了起來她既撿回了一條命,百年內又無事可干,當然不會讓坑她的人好多。
只是葉持畢竟也不是未文教的創始人,他所做的甚至還沒有陸不吟多,僅在最后反水脫身,刑罰是之后余生不得出皇宮,也就是把牢籠換了個位置。玄靈閣的重點還是放在肅清皇室上,薛氏皇帝們創造了未文教,不知暗中都用它來干過哪些不見光的事情。
薛傾碧身為長公主被告知了這些,表情復雜地道“我父親這樣也好。”
她與父親沒有多少父女之情,葉持本就為她母皇而活著,在先帝住過的地方一直到死,他恐怕也是愿意的。
詩千改坐到自己的桌前抽出一疊紙,一邊寫,一邊看看窗外的雨。
在雨快停的時候,她也寫得差不多了,御劍朝蓬萊飛去。
“我該說恭喜,你如今是瑯嬛首席了。”
瑯嬛地下的囚牢里,陸不吟這樣道。
她還是一身紫衣,新配的單片鏡也別了回去,看起來沒什么異樣。但若掀起衣袖,就能看到手腕上各有一道細細的銀環,此為鎖靈靈器,需要凡人自愿戴上。而戴上后便與凡人無異,冷要穿衣、熱要減裝。
此刻陸不吟就披著一件深紫色的披風,安然坐在輪椅上,手捧熱氣騰騰的茶杯。襯著背后簡單樸素的小房間,看起來還有幾分怡然自得。
詩千改想了想,道“你是第一個恭喜我的人。”
她差點忘了這事如今她是修界第一人了,當然就順勢頂替了施明夷成為瑯嬛首席。
距離她入門還不到兩年,在些中小門派里這種地位晉升的速度都算罕見了。
“那是我的榮幸了。”陸不吟笑容不變,嘴角的小痣角度都很完美。
她放松地向后靠著,雙手交疊道,“你們確定不再多關我幾年嗎區區一百載,彈指一瞬。說不定等我出來,我又要攪風弄雨。”
詩千改莞爾“呵呵。”
陸不吟“”
詩千改心說,你最好記得現在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