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姐姐秦圓道同母又同父是湊巧,而非有意控制。
母親對正夫和側夫都缺乏尊重,但這在幽篁山莊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家主,她很有能力,她才華過人。
司徒越少年時被這樣的女人吸引,也早知她寡情,卻也飛蛾撲火般投入了,甚至不惜和家族決裂。
他覺得自己付出這樣大,總該感化她,可天底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所以六歲那年,他給自己的兒子種下三昧珠、希望不要重蹈覆轍,等秦方濃七歲生日之后,他患上了“怪病”,再也難感知到濃烈的情緒。
秦方濃想,他也可以理解。
只不過,難以贊同罷了。
十歲的時候,母親去世,隕落于秘境之中。
父親初聞此訊,驚得摔掉了手中的花瓶,當場落淚。之后素縞三月,追隨而去,死前給小兒七郎取字“方濃”。
那時候的秦方濃已經失去對情緒的感知力,淡漠地想他恨她,又如此愛她,以至于甘愿殉情,真是不明白。
秦方濃,情方濃時,這個字真的不是在諷刺他嗎
司徒越的傷心氣短其實是正常的,上一代、乃至上上一代秦家主都還沒有隕落,只是退位隱居了,怎么他的道侶就這樣倒霉
秦圓道繼承家主之位,過程順利。在此之前,她就已經是同輩中最耀眼的人物,也早就開始幫母親處理分擔事務。
之后的六七年乏善可陳。
秦方濃所患的怪病越來越凸顯,漸漸山莊上下都知道小七郎換了個性子。
他無法體會情緒,就也無法通過其她人的反應來及時調整自己,就干脆不調整了,成天一副笑吟吟的樣子。
小時候,他寫的詩詞恨不能都是什么葬花吟葬蝶吟,一句話有千百種柔婉哀腸。
可現在,他縱使能筆泄錦繡,寫出來的詩句也都透著一股冷冰冰的味兒,仿佛一個旁觀者。
秦圓道為此擔憂苦惱,可他自己甚至都很難有“遺憾”的感覺,樂觀地覺得這樣也不錯。
可秦方濃還是忍不住去追尋,只有生死之際游走的那種戰栗感和刺激感才能令他心弦撥動。于是屢犯險地,膽大妄為。
最初是跟著族姐們出任務,后來變成一個人云游。
幽篁山莊規定,所有秦氏后代不論女男,二十歲時必須出莊云游,最短一年。除非已考入其它門派,此種情況按照所在門派的門規來論。
而秦方濃十五歲時就已經過上了這種近乎流浪的生活,他在外行事詭譎、殺人毫無障礙,有山莊在后面,他也不懼流言蜚語。
讓他第一回“兇名遠揚”的事跡,是在出莊的七個月后。秦方濃殺了一懸賞榜上奸淫幼女的男修,將他尸體切段帶回其家宅、吊在了匾額外面。
雖然也可以稱得上一句懲惡除奸,但委實太過嚇人。尤其是這少年郎報案時還語帶愉快笑意,好似一只漂亮的惡鬼。
此事一時沸沸揚揚,傳回了山莊。當天晚上,秦圓道就寫了一封八百里加急的信來聯系弟弟。
秦方濃以后不能這樣做嗎殺惡人的時候我很開心。
秦圓道
秦圓道算了,我來兜底。但你得保證我要比旁人都先知道你做了什么。
那次之后,外界一度認為秦七郎是只花蜘蛛,艷麗卻有毒。
秦氏姐弟開始時時通信,秦方濃每做一件“大事”都安安分分地匯報回去。
他也不是每次都和血型案件沾邊,但的確每次大事都做得出乎人意料。
比如追在南飛的雨燕后頭,風餐露宿、日夜不停,只因為好奇它們的落腳點究竟在哪兒。那一回一直出了大雅,抵達了另一片大陸,看見許多皮膚黝黑、好似昆侖奴的人種。
秦氏少年男子除非修為超過金丹后期,否則二十五歲之后必須遷離山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