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瞎子在他身邊裝成親信,他長著眼睛卻偏偏發現不了,歐陽銘額角已有冷汗滾滾落下,大呼道“弓箭手”
窗外立刻響起弓弦聲。
但只響了一聲。
箭剛上弦,花滿樓的手就忽然動了,他的動作很溫柔,仿佛在撥動自己心愛的琴弦,或是去撫摸一片花瓣。但卻沒有一個人真的看清楚花滿樓究竟如何出手,他們只覺得眼前一花,手中弓箭就忽然失了力道。
幾十道弓弦竟同時斷開
江南花家本就是江湖中最負盛名的暗器世家,“金錢豹”花魁無疑是其中最有名的一個,他還曾受雇于幽靈山莊的老刀把子,在武當道觀的大殿之上,一瞬間就打滅了所有燭火。甚至有人斷言,他的暗器功夫已可排在天下前三名之內。
但據陸小鳳說,花魁那手“漫天花雨”,還不及花滿樓的十分之一。
歐陽銘忽然意識到,自己已落入了一個設計巧妙的陷阱中,獵狐的人,反而變成了獵物。
他只覺得胃部收縮,忍不住想要嘔吐。
恐懼豈非總是令人嘔吐
他看向伏在地上的“花滿樓”,嘎聲道“那你是誰”
“花滿樓”自然并不是真的被打倒,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塵,一雙空洞的眼睛也忽然靈動起來,大笑道“花滿樓既已來了,另一人是誰你還猜不到嗎”
大笑聲中,他也取下了臉上面具,雖然原本的四條眉毛已只剩下兩條,但那張臉的魅力卻獨一無二。
不是陸小鳳是誰
歐陽銘的臉看上去就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喃喃道“陸小鳳,你就是陸小鳳。”
陸小鳳悠然道“不錯,我本已打算遠游一番,卻忽然聽說有人為了對付我,要對花滿樓不利。”他嘆了口氣“我雖然是個混蛋,卻并不想我的朋友為了我而倒霉,所以我只好來了。”
歐陽銘眼中卻閃過一絲茫然的神色。
陸小鳳笑了笑“你一定想知道,你派去盯梢的人連眼睛都不敢眨,晚上覺也不敢睡,怎么會沒注意到我假扮花滿樓,更沒發現真的花滿樓去了哪里。”
他嘆了口氣,接著道“要知道,我雖然有一個喜歡偷我衣服的混蛋朋友,但湊巧的是,他易容的本事也不錯。所以,花滿樓遇到的第二批刺客其實是我們,等刺客被打了一頓從房里丟出來時,已變成了花滿樓,至于花滿樓,自然已變成了陸小鳳。”
花滿樓微笑著,接口道“只不過,我沒有想到,你扮起瞎子來居然還挺有天分。”
陸小鳳也笑了“那還要多謝你,你雖是瞎子,能看見的卻比一百個有眼睛的人加起來還多。”他眨了眨眼睛,又道“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扮成你,喝酒不夠痛快。”
花滿樓道“還好我沒有扮成你,否則喝起酒來豈非得像頭驢子”
兩個人笑得都很愉快,因為危險已過去,他們的計劃已湊效。
這計劃實在很巧妙。
歐陽銘再也笑不出來了。
陸小鳳轉向歐陽銘,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很多年前,你就已秘密加入了黑風七十二堂,靠著分堂主的便利在各地擴張生意,同時也向黑風堂金錢上的支持,對不對”
歐陽銘臉上忽然露出一種很奇怪的表情,皺眉道“你問我是不是黑風堂分堂主你,你難道”他像是猛然意識到什么,臉上肌肉頓時扭曲,大呼道“不對你不是”
他的聲音倏地停頓,整張臉驟然變成了慘碧色,緊跟著七竅中便流出了黑色的膿血。
只一剎那,活孟嘗已變成了死孟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