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很快卸完甲,和阮安和衣躺下,他宿在外側,阮安則躺在里側。
帳外的風聲呼嘯凜然,許是因為知道她怕黑,霍平梟在睡前并未將燭臺上的燭火熄滅。
霍平梟枕臂仰臥,似是仍在思忖軍機要務,沒有立即闔眼。
男人中衣的衣襟微微敞露,她瞥見他脖子上的墨色線繩,和躺在精壯緊實胸膛上的那枚平安符。
說來好笑的是,她還在長安,準備為霍平梟祈福時,大慈寺里的平安符就只剩下了這種霞粉色的。
霍平梟倒也沒嫌棄這色澤是小女兒家才會用的,依舊將它隨身帶著,如今瞧著,倒有些滑稽。
覺察出小妻子正悄無聲息地觀察他,霍平梟傾身親了下她的額頭,嗓音溫沉道“睡吧。”
阮安頷了頷首,忽覺帳外的風聲又大了些,不禁往屏風的方向看了看。
“應是要下雪了。”
霍平梟淡聲說完,阮安的眸色略微一變。
她記得,前世霍平梟去了劍南道后,她依舊嘗試著通過各種辦法,從宮人那兒打聽著他的消息,只不過大軍的消息傳到長安的速度要慢一些,況且那個時候霍平梟就與蕭氏一族有了齟齬,傳到宮里的戰報也不一定準確。
阮安對那時的記憶雖有些模糊,可對一件事,卻記得較為清楚,這件事攸關整軍的軍糧。
前世霍平梟率軍扎營后不久,邏軍就在一個風雪夜中分派兵力,將邊地那兩個最大邸閣中的糧草盡數劫掠。
邏軍做此舉,倒不是他們的后方缺糧,而是糧草的押送過程屬實要耗費許多的人畜之力,還不如以戰養戰,直接劫掠敵方的糧草來的更快。
當然僅憑一夜的功夫,邏軍無法將那兩個邸閣中的糧草全部擄掠走,卻放了把火,毀掉了這些帶不走的糧草。
雖然霍平梟做好了糧草的后續儲備,可被敵軍放火燒糧這事多少會影響到整軍的日子。
況且阮安是從底層百姓過來的,也經歷過災荒的年代,幼時那些饑一頓飽一頓的日子過于慘痛,讓阮安無法忍受這么多的糧食被燒毀。
“仲洵,你能跟我說會話,再睡么”
阮安突然開口喚他,雖說她并不確定邏軍在雪夜燒糧之事,會不會就是在這幾夜發生的。
但為了有備無患,還是準備對霍平梟提個醒。
小妻子難能要主動同他談心,霍平梟冷峻的眉目溫和了些,低聲問“怎么了”
“我心里總有種不太好的預感,今日隨軍路過邊地那幾個邸閣時,就慌慌的。”
她訥訥說著,霍平梟看向她的眼神則帶了幾分惑然。
他耐心問“怎么講”
阮安用小手推了推他,語調鄭重又說“我記得你說過,那兩個邸閣所出的地勢很容易設伏,易攻難守,就算那兩地有近千員的兵士駐守著,可在風雪天,守衛屬實容易懈怠,你還是派些騎兵去那兒偵查偵查吧,免得丟損糧草,貽誤軍機。”
聽完這話,霍平梟眉宇輕蹙,心中頓生疑竇。
阮安平日的心思都放在了鉆研醫術和藥草身上,可她何時,竟對邊戍要務有如此見地了
雖如此,霍平梟還是起身披袍,即刻鳴金喚來幾名部將,同他們在深夜,于中軍帳將邸閣之事商議了一番。
趁著風雪漸小,霍平梟即刻派了輕騎部隊,分軍前往邊地的那兩個邸閣。
阮安則在榻上淺睡了一會兒,卻沒怎么睡實,次日的黎明很快到來,她起的比尋常的軍人早了些,出帳后,便去了膳食兵那兒,監督他們熬藥熬粥。
晨日初顯,天剛蒙蒙亮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