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祿躬聲“是少卿一直不聽臣解釋蜀州之事,臣出于無奈,只好出此下策。”
他悄悄看眼晏傾的面色“少卿傍晚時借口頭疼離席,我便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晏少卿左右已經不信任老朽,老朽若再不為蜀州自辯,蜀州上下百來為官者,恐都要受老朽連累。”
晏傾垂下眼“不知府君要如何自辯”
徐清圓躲在里間屏風后,本靠著屏風聽外面動靜。但是那劉刺史顯然打算徹夜長談,絮叨不住。她站得累了,揉揉哭得痛的眼睛,左右看看里間的布置。
這是劉刺史給晏傾安排的屋子,晏傾沒有怎么動,除了一張床上被褥掀開,床畔邊的爐火燒著炭,其余地方并沒有人居住的痕跡。
徐清圓靠近炭火,揉一揉自己的腳踝,靠著床榻坐在腳踏板上。她告誡自己不要亂看晏郎君的東西,將心思放在外面的談話上
晏傾讓劉祿摘了他那可笑的荊條,劉祿不肯,跪在地上不肯起來。
晏傾只好坐下,倒茶給二人。
劉祿聲淚俱下“老朽不敢隱瞞少卿,我確實在之前,和那些商人們做了一筆生意。是我貪財,想從里面賺點錢。這也是因為我雖為蜀州最高長官,但蜀州困于地形,自來苦頓,每年都欠賦稅不提,還要其他州援助。這是陛下和宰相大人曾留守的大州,臣怎能眼睜睜看著蜀州不如其他州呢我們蜀州”
晏傾溫和打斷“劉府君,說重點。你和商人做了什么生意原永是主謀嗎”
劉祿訕訕地將話轉回來“那個原胖子,確實不是主謀,但他也跟著發了一筆財啊。因為我們窮嘛,想撈點錢,我就和蜀州那些大商人們做了筆生意,將給蜀州軍的糧食包給了他們,讓他們給蜀州軍糧草。
“不想那些商人胃口大了,欺上瞞下,他們想多賺錢,在糧草上摻了陳年爛谷子,還有很多反正就是蜀州軍吃了他們的糧草,在和外面敵國的打仗中,因為身體不適耽誤戰機,死了很多兵士。
“蜀州軍大怒,大都督親自來找本官說話。老朽這才意識到闖了大禍,老朽懇求大都督,讓他不要上報中樞,老朽會補救而就在這個時候,蜀州軍的軍人們知道了他們的戰友死于沙場,是這些糧草的問題。
“軍人嘛,少卿懂的有軍人忍不住暴脾氣,從軍里出來,殺了這些商人。我和大都督及時制止,但還是死了不少人。大都督和老朽此時都生了懼意,老朽怕中樞知道老朽和商人的糧草生意,大都督怕中樞要處置蜀州軍殺害平民的事。老朽和大都督各有把柄在對方那里,我們便商量著,一起平了這事。”
跪在地上的劉祿苦笑“想不到晏少卿那樣火眼金睛,來查我們。自發現晏少卿來到了蜀州,老朽寢食難安,日夜畏懼。老朽不敢替自己求情,愿意為此受罰。只是蜀州其他官員并未參與此事,他們是受老朽威脅才不敢向中樞報告。少卿饒了他們吧。”
晏傾目光閃爍,又很意外。
晏傾問“那原永綁架你兒子之事”
劉祿“少卿明察秋毫,原胖子確實不敢真的綁架禹兒。老朽和那原胖子弄下這事,也正如少卿猜的那樣,想將糧草那事上的銀兩給平了,從賬面上看不出問題這幾日少卿一直在查賬簿,老朽惶恐,只好深夜前來求少卿。”
劉祿不顧自己在外形象,哭得滿臉眼淚,還想爬過去抓著晏傾的衣袖嚎,被晏傾快速躲開。
劉祿沒察覺晏傾的躲避,他依然在哭,斷斷續續說都是他的錯,他愿意辭官,愿意被發配;但是請晏傾不要連累他人
而劉祿道出來的樁樁件件事情中,前州刺史喬宴并未出現。
晏傾面靜如水“你再從頭說一遍。”
顧不上里頭躲著的徐清圓,他要從劉祿的只言片語中,看出他還在隱瞞什么,為什么竟不惜辭官。
在他出現前,這位刺史看著并不像被心魔折磨、日夜愧疚得要死的人。
這位刺史,尚有心思辦壽辰宴。
晏傾和劉祿談了很久,深夜之時,終于將這個不肯走、還想繼續哀求的刺史送出門。
晏傾送走人后,便急急趕往內舍,想看他露珠妹妹是不是等得急了。
結果他進來一看,怔愣原地
徐清圓跪坐著,手肘撐在他床板上,伏在那里已經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