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放下書卷,看了晴雯一眼,忽覺這丫頭通身的氣派,似與從前不大一樣了。
但所說哪里不一樣,黛玉卻也說不上來。
這時紫娟端了茶來吃,將杯子送到晴雯手上,打量了晴雯一眼,奇道“你的臉色怎么這樣好,竟像是有喜事似的。”
紫娟畢竟不和晴雯同住,平日里大家忙碌,沒空閑細看。今日乍一看,倒被晴雯容光煥發的模樣嚇了一跳。
“哪里有什么喜事。”晴雯忙擺手說道“壞事倒是有一件。今兒寶玉回來,說是秦小相公病了,正自個兒沒趣呢,也不知一會兒又興出什么來。”
“可別由著他鬧,二舅舅見了又要生氣,發作起來,可不是玩的”
晴雯笑嘻嘻地說道“我哪里管得住他,這話原也不該告訴我。”
黛玉拿帕子捂著嘴笑,一雙水光瀲滟的眼睛往外間看去,意思不言而喻。
晴雯側過臉看了紫娟一眼,卻發現紫娟的嘴角抿得平平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紫娟是一心都在林姑娘身上的。
晴雯暗自嘆了一口氣。
可前世林姑娘
晴雯知道自己雖比不得林姑娘,但卻和林姑娘有相仿的地方。
她們兩人都是不屑討好別人,不愿使陰司手段的人。
這樣光明磊落的人,往往目下無塵,讓旁人覺得高高在上。
林姑娘尚且可以如此,她晴雯這樣,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紙薄了。
更何況,林姑娘自己也是紅顏薄命。
私心里,晴雯是喜歡林姑娘這樣的大家閨秀的。
若是玉瓶真有奇效,晴雯必定第一個拿來治林姑娘的病。
但在此之前,須得先看看玉瓶有沒有效用。
晴雯不知怎么使用玉瓶,只猜測讓玉瓶多接觸林姑娘,總歸是不會錯的。
“我有一件事要求林姑娘,不知姑娘能否答應。”
黛玉見晴雯這樣認真,于是坐正了身子,說道“你說吧,能幫的我自然不推辭。”
“姑娘可能教我讀書識字”晴雯歪頭說道“我見識淺,許多字都不認得,又羨慕人家識文斷字的,只恨自己出身不好。要是姑娘能教我,我必是能苦學的。”
黛玉噗嗤一聲笑了,“我當是什么事呢這又有什么難的你每日只管過來找我,我教你。只是有一樣,做了我的學生,可別嫌我是個嚴師。”
晴雯聽了,喜道“嚴師出高徒,姑娘讓我做高徒,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她雖是找由頭待在林姑娘身邊,卻也是真心想跟著林姑娘長見識。
林姑娘身子雖弱,但心思卻巧。
若不是被身子拖累,林姑娘治下管家的手段,想是不輸三姑娘的。
跟在林姑娘身邊,就算只學上林姑娘三分本事,將來出了賈府,也夠受用了。
兩人說笑了一會兒,黛玉忽地問道“我雖答應了你,倒也好奇,你在寶玉房里,怎不去問他”
晴雯垂下頭,眼中一片平靜。
“如今我也大了,天天纏著寶玉,成什么樣子,叫人瞧見了,到底不好。”
“正是這樣。”紫娟走過來,拉住晴雯的手,“我素日瞧你生的標致,性子又急,卻沒想到你是這樣的明白人。”
“哪兒就說到這了。”黛玉嗔了紫娟一句,也拉了晴雯的手,“紫娟有一句話說得倒對,你是個明白人。我既然做了你的師父,自然要囑咐你,我心中雖不大信服,卻也知道,我們女孩家與男子不同,他們只管高興,我們卻要自愛,你既有這份心意,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只管找我便是。”
“姑娘的話我記下了,時候不早了,姑娘也該乏了,我明日再來。”晴雯端詳了一番林姑娘的臉色,想到第一天就叨擾太久到底不好,才依依不舍地向林姑娘告了辭。
晴雯走后,紫娟忙鋪好了褥子,說道“光顧著說話了,姑娘可是累了”
“許是今日心情舒暢,倒不覺著累。”
翌日,晴雯收好寶玉的衣裳,拿起繡繃,預備給林姑娘做個香囊。
玉瓶雖然不能給林姑娘,但玉瓶里的翠色膏脂倒是能取出一些,混在香料里,送給林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