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平日里別人沾寶玉一份光,襲人心里便不自在的像什么似的,如今誰要是敢越俎代庖,以二等丫鬟的身份,行襲人一等丫鬟之權,豈不更叫她記恨
是以晴雯只對了對那銀子的數目,確保銀子沒短了,就撒開手不管了。
等襲人回來問,便說是平兒順路送過來的。
襲人和平兒素來交好,兩人又不是一個屋里的,斷不會因此多想。
過了半晌,襲人回來見了包袱,果然問晴雯是誰送來的,晴雯便將平兒的話學了一遍,待襲人點了頭,方才將小丫鬟們叫進來放月錢。
襲人見她這做派,心中愈發覺得此人逐摸不透。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晴雯已不是從前那個沒心計、好擺弄的直腸子了。
可若說晴雯有心相爭,單拿放月錢這事,便知她避嫌之意比旁人更重。
若說晴雯無心相爭,前陣子在寶玉跟前,她又給了襲人好大的掛落。
襲人私下里琢磨了良久,也不知晴雯到底意欲何為。
她千想萬想,也不曾想過,晴雯真的不想當姨娘。
在襲人看來,她們做丫鬟的,能不能當上姨娘,多不在自己,而在主子們愿不愿意給這個體面。
老太太向來喜歡容貌出挑、伶牙俐齒的丫頭,便是晴雯自己不愿,難道還能違逆了老太太的意思不成
人都道男子三妻四妾是自古就有的事,可這妾與妾卻又有不同。
單看二老爺屋里的趙姨娘和周姨娘便可見一斑。
男人嘴上冠冕堂皇,背地里喜歡的,就是那起子不尊重的女子。
不然周姨娘在二老爺跟前,怎么就不如趙姨娘得臉
若留了晴雯,她襲人來日的下場,便和那周姨娘一般。
襲人這般想著,卻忘了,這世上尊重與不尊重,并不全看言語。
晴雯雖嘴上不饒人,可卻從未與寶玉打情罵俏,更無私相授受。
論這上頭的規矩,晴雯才是最沒得挑的。
不過這話,即便說了,恐襲人也聽不進去。
晴雯不知為著月銀的事,襲人心里千回百轉,想了這許多,只等屋里的丫鬟們都領了錢都出去了,方悄悄地將先前藏好的銀票取出了整五百兩,到林家幾個管事媳婦暫住的院子里去了。
“這銀票是買那莊子的,另外一小包銀子,是給嫂子們打酒吃的。”晴雯到了屋里,便將要買莊子的事說了,又額外拿出錢來,給幾個管事媳婦做辛苦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