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為了生計,便在院中辟了十幾塊三尺見方的田地,按著二十四節氣、七十二物候耕種瓜果菜蔬,一日不曾空著。他自己也每日拔草施肥,從不懈怠。
也虧得此人勤快,又有常人沒有的細心,一年下來,飲食逐漸豐足,富余的瓜菜又可挑到集市去賣,換了些雞鴨養在家中,年復一年,家中也日漸殷實,最后竟也有了自己的產業。
晴雯看了此人所寫的農書,深以為然,于是便想效仿此人,在莊子中單獨辟出一小塊地,派可信的人耕種照料,種出的東西,單供給自己一人。
左右她認識李嫂子,平日里許些好處,叫她日日將那些瓜果菜蔬做了吃食送來,想也不難。
晴雯尋來的法子本已算是周全,只一件事,卻讓她很是頭疼。
那便是她想去那莊子,必定極不方便。
賈府不比別處,女眷出行,總要有人跟著,且不逢喪事,嫌少有在外過夜的。
即便晴雯只是丫頭,可到底是賈府的人。
她又沒有老子娘在這里,縱使上頭開恩,許她加去看看,也斷沒有在姑舅哥哥家過夜的道理。
可那莊子又在城郊,一來一回也要許久。
賈府規矩大,晴雯若是得空出門,待出了府中大門,太陽都到中天了,又哪里趕得及去一趟莊子再趕回來
她一個未婚配的女兒家,若是在外頭胡鬧到大半夜,別說旁人閑話,就是府里的規矩,也夠她吃幾十板子的。
晴雯一手拄著臉頰,對著窗紗長嘆了一口氣。
碧色膏脂送不出去,自然就吃不上合口味的飯菜了。
正如空守著寶山,卻搬不走一樣。
正當晴雯苦思冥想之時,外頭卻傳來鳳姐兒的說話聲。
“恭喜老祖宗,賀喜老祖宗,林姑父不僅大好了,還升了官,不日就要帶著林妹妹回來了”
晴雯聞聲,行至門前,就見鳳姐兒穿過正廳,往西稍間暖閣去了。
聽見這樣的喜事,丫鬟們都湊過去看熱鬧。
晴雯雖早知道了內情,卻也不好叫人看出端倪,于是也湊了過去,站在外頭向內探看。
暖閣里,賈母聽見鳳姐兒報喜,又聽說黛玉要回來了,頓時喜得連聲說好。
“天可憐見,我那玉兒到底不至苦命至斯。當年她娘狠心去了,如今她老子如何又肯狠心撇下她只是不知我那姑爺如今升得什么官”
賈母有心將黛玉留在身邊教養,又恐女婿林如海做了京官,在京中置了宅子,也如史家似的,不肯叫家中女孩子在賈府長住,因而一時便有些不樂。
鳳姐兒常日在賈母身邊侍奉,人精似的,哪里猜不出她的心思,于是笑道“林姑父升了湖北糧道,原是為進宮面圣,才一道兒回了京。等來日述職事畢,還要去任上的”
鳳姐有心討賈母歡心,因此明知她心思,卻偏偏往反了說,“我知道老祖宗嫌白養著人花用多,明兒林姑父來了,我就把賬本子潤色潤色,叫璉兒給姑父送去,好叫姑父送一萬銀子來,咱們娘兒兩個三七分賬”
賈母聽得哈哈大笑,直沖鴛鴦道“看看這猴崽子,你們還不去撕她那嘴”
晴雯立在外頭,聽得出神,忽見秋紋興沖沖地跑了進來,嚇得連忙攔住她,道“活祖宗,老太太、二奶奶都在屋里,你鬧這樣大陣仗,還怕沒好板子打呢”
不想秋紋腦袋一昂,說道“你別攔我,我可有喜事報,耽誤不得。這喜事我若說了,老太太不但不罰我,反倒賞我也說不準的。”
秋紋聲音不低,暖閣里的人自然也聽得見。
不待晴雯再說什么,琥珀就走了出來,笑道“老太太說今兒府上雙喜臨門了,叫你快快進去報喜。”
晴雯只好側身讓開,目送秋紋走進暖閣。
秋紋在賈母面前不敢放肆,說話低聲細語的,晴雯聽了半天也沒聽出什么,就見鳳姐兒風風火火地走了出去,不知做什么去了。
緊接著,賈母屋里的大丫鬟們一個個地走了出來,其后有又幾個小丫鬟跑了出來。
晴雯不明所以,忙拉住一個小丫鬟,問道“什么喜事,值得這樣難道比林老爺升官還大”
小丫鬟正愁得了消息沒處去說,見晴雯問了,忙說道“可不是天大的喜事寶二爺不知怎么和皇宮里那位十三爺投了緣,十三爺明兒要來咱們府上做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