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三叔公林淵當場勃然大怒,憤懣的從懷中掏出一本羊皮書卷,舉在手上義正言辭的同眾人示意道“休要信口開河,有族譜在此,陳氏若果真為非作歹,老朽決不輕饒。”
嘴上雖如此說著,可心底里還是抱了幾分僥幸的心理。
畢竟是內人的親侄女,也不好眼睜睜看著她受人欺負。
平寧王一脈自打兩百年前削藩令之后,這幾代人一代不如一代,好不容易在林亭書頭上出了個正七品的縣令,當初林淵不顧內人反對將她侄女做媒給族侄續弦,本以為是件光耀門楣的好事,不曾想才過門三年林亭書就勞死任上,讓陳氏活生生守了寡,實在是始料未及。
自己拉的屎若不擦干凈,回到家中定然又要挨罵,這把年紀了還是得在一家老小面前留點體面。
而林亭臻今日過來前也早已權衡過利弊,如今的侄媳婦可是縣里的紅人,而且他還從縣衙的小吏口中得到風聲,族侄極有可能成為下一任縣尉,統管全縣差役,實打實的地頭蛇,自己若連這點眼力見都沒有,如何再統領林氏一族。
再則,陳氏一家給族里抹黑已經到了所有人共憤的程度了,為了自己為了族人,所以今日無論如何都要公事公辦,不能再向著三叔和陳氏了。
聽著林淵斬釘截鐵的語氣,他也順勢向鄉鄰們承諾道“我三叔向來是個一言九鼎之人,說出去的話必然作數,請大家放寬心,在下會去請柳里正前來旁觀聽判,絕不會有任何偏私,只是事關族中內務,各位且先離去吧。”
林淵聞言,整張臉都黑了。
鄉鄰們也不好再辯駁,畢竟是人家的家事,姑且只能相信他說的話,各自悻悻離去。
等著鄉鄰們散去后,林亭臻攙著林錦驍和楚文畢翁婿,親切不已的說道“走走走,楚老弟,大郎,咱們先去屋內乘涼,等著小輩們將陳氏帶來問話。”
翁婿二人對他方才這番話還算是信服,便安心的隨他一起進屋。
客堂里,楚南梔與柳蕓已將屋子收拾得很干凈,周氏生火燒好了開水,沏了壺茶過來,引著大家在堂中坐下,林亭臻一邊輕吹著碗里的茶葉,一邊用余光斜倪著楚文畢夫婦,贊不絕口的夸贊道
“老妹妹和楚老弟生了個好女兒啊,近來在下在縣里聞聽了不少關于侄媳婦的事情,走在街上都覺著臉上有光,二位為我們林家養了房好媳婦,這份恩情我林氏一族會牢記在心的。”
半圓的老臉既殷勤又熱忱,也絕口不去提前些年的事情。
楚文畢意味深長的咧了咧嘴角,含笑答道“不敢當,不敢當,也都是大郎自己的福氣,我們做父母的無非都是仗著份生養之恩,至于子女的禍福還得看她們自己的造化。”
既不謙遜也不傲嬌的一席話,卻讓林家幾位長者聽得面上甚是無光。
的確,自打林亭書亡故后,他們對這一脈就已經不做指望,再聽說林錦驍娶了個商賈人家的女兒為妻之后,他們更加不愿再與這一家人往來。
如果說是結交上趙太公那種商賈巨富倒也情有可原,偏偏僅是為了五百兩銀子就丟了士族子弟的骨氣,實在叫人寒心。
就是讓人沒想到的是,這夫婦二人在短短月余時間竟然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林亭臻不得不用新的眼光重新來看待夫婦二人。
而眼下就是個契機,也不知補救還來不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