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汝真在他的瞳孔里看見了一支長箭的迫近。
這一次,箭尖對準的是她的背脊。
來勢太快了,甚至不容她最后對他說點什么,她只是來得及叫他一聲名字“風承熙”
剎那間天翻地覆,風承熙翻身而起,把她壓在身下。
“撲”地一聲,利刃入肉的可怕聲響從風承熙背后傳來,鮮血從風承熙嘴角溢出,滴落到葉汝真臉上。
葉汝真毫發無傷,但神魂好像被生生射穿,她張了張嘴,卻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風承熙嘴唇歙動,擠出一點聲音“葉卿”
“不要不要”
葉汝真聽見了自己的聲音,每個字都帶著破碎的哭腔,但她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只知道徒勞地伸手去抹風承熙嘴角的血跡,手仿佛是別人的,完全不聽使喚,抖得厲害,怎么也抹不干凈,抹完了又涌出來。
作為替身離開王府的時候她沒有害怕,撒著銀子沖進王府的時候她也沒有害怕,可這個時候她真的害怕了,恐懼像是細密的蟲子爬遍全身,啃食她的血肉與骨頭。
“找唐遠之救”
這幾個字擠干了風承熙最后一點力氣。
一切到此為止,風承熙的頭重重地垂了下來,俯在葉汝真肩上。
一切的嘈雜與喧囂好像在剎那間遠去了,整個世間只剩下他的頭挨在她的肩上的重量,如此清晰,宛如他們之前每一次的擁抱。
只是這一次,他的手再沒有箍著她的腰了。
“風承熙”
她聽見自己叫他的名字,聲音嘶啞得像是野獸的臨死之際的哀嚎。
圍墻上,姜路嘴角勾出一絲殘酷的冷笑,第三支箭脫弦而出。
上一支射得有點偏了,這一支,一定可以貫穿他的心臟。
葉汝真看到了那支箭,宛如毒蛇出洞,箭尖似獠牙在閃光。
也看到了向這邊跑來的鄭碩,他一邊擺脫追兵,一邊朝她大喊著什么。
但葉汝真聽不見,全世界的聲響似乎都被一只看不見的大手消弭了。
她只覺得嗓子像是被烙鐵燙過,單是呼吸便疼得灼人。
她抱著風承熙坐起來,抬頭看到了天空。
天空很藍很藍,一絲云也沒有,像一片倒扣過來的大海。
忽然就想到了明德殿里那些個睡前閑聊的辰光,有一搭沒有一搭地說著話,葉汝真說起自己和外祖母去南方時第一次看到大海的情形,風承熙道“朕還未見過海是什么樣子。”
聲音里的羨慕十分明顯。
她當時接口道“陛下想看,以后臣陪陛下去看就是了。”
她當時是順嘴說說,其實沒想過那么遙遠的以后。
此時此刻,望著藍汪汪的天空,葉汝真眼睛似被強光刺痛,淚流不止。
她輕聲道,“風承熙,你看看,大海差不多就是這個樣子,又藍,又大,無邊無際”
箭尖迫近,眼看就要穿透她的身體。
“啪”地一聲,另一支箭橫空出世,將長箭劈作兩半,跌落在地。
奔騰如雷的鐵蹄踏過街面,蜀軍旌旗獵獵,壓頂而來。
最前面一人須發蒼蒼,聲若洪鐘,半點不見老病的模樣。
“臣蕭宏,前來救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