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易鶴野尚且沒有清晰的意識,身邊也沒有可以替他做主的親人朋友,所以醫生只能暫時將他破損的肢體切除,暫時沒有給他繼續安裝新的義肢。
所以當易鶴野醒過來的時候,看著自己被一層層緊緊裹住的斷肢,看著紗布上一片片往外滲著的通紅的血,他本就因為疼痛煩躁的情緒再一次崩塌了。
麻醉的藥勁兒還沒完全過去,易鶴野的神智還是一片混亂,他再一次錯亂了時間和地點。
他感覺全身由內而外地燃燒著,體表卻被天上的暴雨澆得冰涼,他似乎看見幾個砍了他胳膊的男人獰笑著消失在街巷盡頭,他疼痛又害怕,整個人陷進了極端的痛苦之中。
“我的胳膊”易鶴野瞳孔渙散地驚叫道,“救救我我胳膊斷了”
一聽到他的驚叫,門外的醫護人員趕緊圍了過來。他們一邊將易鶴野安撫回病床上躺著,一邊耐心跟他解釋“別害怕,斷的是義肢,等你狀態好一點,可以重新定制一個一模一樣的。”
易鶴野第一時間沒能聽懂他在說什么,他還沒有從幻覺的錯亂中清醒過來,他沒聽懂什么是義肢。
他只是覺得全身都沒有力氣,剛剛那突如其來的驚醒,讓他好不容易補充起來的體力,直接消耗殆盡了。
他又癱軟了回去,發現自己僅存的右手連拳頭都握不緊,瞬間更害怕了“我右手怎么了不會也壞了吧”
醫生趕緊過來辟謠“你別多想,你現在因為傷口感染發炎在發高燒,出現脫力虛弱的現象也非常正常,我們正在緊急給你補充生理鹽水和葡萄糖,過一會兒你的體能應該就恢復了。”
易鶴野躺在床上,也不知道自己聽沒聽得進去,只覺得頭痛背痛,胳膊痛哪兒都痛,腦子里嗡嗡的耳鳴聲吵得他心煩意亂。
他受過很多次傷,甚至有時候會享受受傷的過程,但這一次,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與煩躁,他從來沒有覺得自己如此脆弱過。
護士又給他打了一針,讓他過度起伏的情緒稍稍平穩起來。他終于從那支離破碎的回憶中抽出身來,他想起來今年自己25歲,距離失去真正的左臂已經過去10年了,這一次他是執行任務受了傷,斷掉的那只手是可以重制的機械臂。
思路終于清楚了起來,莫名的委屈和難過卻讓他又一次想哭了,此時此刻他覺得自己脆弱得像一根稻草,無論是心理上還是生理上,都沒有平日里獵豹的威風了。
因為又一次斷了左臂,因為簡云閑的離奇失蹤,他驚慌失措、惴惴不安,似乎整個精神都徹底坍塌了。
“好難受咳”
他頂著高燒,低聲無奈地口申口今著,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想說給誰聽、想要得到什么樣的回饋。
醫生公式化的安慰再一次被他擋在嗡嗡的耳鳴之外,但他只能閉著眼睛,不聲不響地流著眼淚。
簡云閑真是個混賬,易鶴野攥著枕頭角痛苦地想,剛教會了自己哭就頭也不回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