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送爽,鄉下的清晨,空氣清新極了,吸一口,整個人都精神了。
巫洛陽洗漱完,程懷燕從火塘里扒出來幾個燒好的土豆給她,“你沒趕上過早,吃這個對付一下吧,一會兒飯蒸好,就該吃中飯了。”
巫洛陽伸手接過來,被燙了一下,連忙將之放在地上。
程懷燕笑了起來。雖然已經逐漸適應了鄉村生活,但很顯然,細皮嫩肉的城里人,在這方面還是很難跟村民們一樣。
她伸手將土豆撿回去,隨便在地上找了一塊厚木屑,這是劈柴的時候掉下來的,生火很好用,程懷燕用比較鋒利的那一邊,在土豆上刮了一下,表面那一層燒脆了的灰撲撲的皮被刮去,露出下面金黃酥脆的鍋巴。
刮了一遍,她又細心地將沒有刮到的地方剝干凈,才將之遞到巫洛陽手中,“吃吧。”
“謝謝。”就算知道程懷燕不喜歡聽自己道謝,巫洛陽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
她說不出來,但感覺這種照顧和日常生活中給予的方便不一樣。
程懷燕笑了笑,沒說話。但等巫洛陽快吃完了,她又剝好一個新的等著。直到巫洛陽吃飽了,擺手說不要,她才把剩下的都吃了。
“小喜鵲呢”巫洛陽后知后覺地問。
程懷燕說,“她一早就出去找玉米了。”
巫洛陽點點頭,左右看看,發現家里沒有自己能做的事,就對程懷燕說,“我出去走走。”
程懷燕看了她一眼,“好。”
其實她有一點擔心,但仔細想想,又覺得很沒有道理,巫洛陽年紀不大,但也是個能獨立生活的人了。程懷燕自己在她這個年紀,已經是家里家外的活全都能上手,還做得又快又好。沒道理巫洛陽自己出去走走,就會出什么事。
但她還是沒來由的擔心。
程懷燕琢磨了一下,感覺自己對巫洛陽,可能就像是看護雛鳥一樣,哪怕明知道她遲早會飛,卻還是免不了會有各種擔憂。
擔憂歸擔憂,她也沒有攔著。巫洛陽遲早要跟村子里的人接觸,她自己愿意主動走出這一步,不是壞事。
巫洛陽當然不是漫無目的地逛。
這段時間雖然很忙,但她也基本上了解了程懷燕在村子里的人際關系。
小塘村是一個復合型的村寨,村子里大部分人都是后來搬遷過來的,只有兩個大姓是本地人。不過現在,村子里掌握話語權的反而是外來戶。大隊長、村支書和兩個生產組的組長,全都由外姓人擔任。
程家在村子里沒有什么根基,程懷燕父親那一輩只有一個兒子,兩個女兒。兩個姑姑都外嫁了,父母去世之后,姓程的就只剩下她們姐妹倆。不過,程懷燕的爺爺是個有本事的人,以前也當過大隊長,受過他恩惠的人多,對她自然都肯照顧。
其中跟程懷燕關系最近的,是楊家和龍家。楊家就在程家隔壁,抬頭不見低頭見,龍家是村支書家。這兩個姓,人數都很不少,上一輩生了七八個孩子,這一輩也差不多,枝繁葉茂,在村子里說話也硬氣。
而且這兩家都是二組的。
程懷燕能當上二組的組長,除了她有個嫁到鎮上糧站的姑媽之外,也是因為這兩家的鼎力支持。
這會兒,巫洛陽就假裝去看菜園,溜達著來到了楊家門口。
楊家老一輩去世之后,就分家了,總共分了四戶,其中一戶另外要了宅基地自己造房子,住得遠一些,剩下的都在程家隔壁。這會兒,楊家的妯娌們正帶著孩子坐在門口洗洗刷刷,看到她過來,彼此推攘了一會兒,就有人開口招呼,“巫知青,這是去哪里”
對于這個閉塞的小山村而言,一切外間的消息都是新鮮的。兩個知青的到來,私底下也引起了不小的轟動。現在大家茶余飯后議論的話題,至少有一半跟他們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