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丹姝坐在人間的茶樓里,正巧茶博士今日講的話本是瓊山蒼竹涵。
相城是離瓊山最近的凡城,會說這些故事也不奇怪,更何況,以蒼竹涵今時今日的地位,即便是離瓊山十萬八千里,那兒最流行的話本,還是清晏劍平魔記。
蒼竹涵的故事茶博士講得激情四溢,黎丹姝在二樓聽著,心里倒沒多少波瀾。作為事件的“當事人”之一,茶博士的故事,只能說一半對,一般錯。
蒼竹涵天賦過人、清正疏朗是真,黎門掌門惜才愛才為其求上瓊山是假。
蒼竹涵為昔年師徒之情滔死不顧是真,黎門因其離派而毀是假。
黎丹姝托著下巴嗑著瓜子,在心里糾正說黎門被毀是因為掌門過于貪婪自負,獨女又過于愚蠢輕信,自取的滅亡才對。
黎門掌門黎清膽,也就是“黎丹姝”的父親,他可不是什么惜才愛才的好師父,說他嫉恨賢能,差點沒毀了蒼竹涵才對。蒼竹涵在黎門的日子可絕不能用“好過”來形容,黎門大多是些見人下碟的貨色,眼見黎清膽不喜歡他,便拉幫結伙的欺負他。也就是蒼竹涵著實是個好人、是個真君子,才能一直不以為意,只去記黎門給予他的、稀少的“那點好”。
好在老天是公平的,瓊山的摘星真人機緣巧合見到了他,摘星真人不忍明珠蒙塵,用了舉世罕見的御神丹同黎清膽換了這個徒弟。即便如此,也是黎清膽親口說出不要他了,蒼竹涵方三叩拜別,離開黎門入了瓊山派。而他入了瓊山后,也依然認黎門為師,當黎門遭禍,他不僅從未生出幸災樂禍之心,還為黎門報了仇。
要知道,在石無月得了御神丹修為大漲的那會兒,沒人愿意為了黎門出這個頭,只有蒼竹涵,拜求摘星真人,不惜重傷,為黎門復了仇。
此間種種,若是換了她,大概是做不到的。
黎丹姝還記得蒼竹涵渾身是血也要伸出手去拉她,想要將“她”從石無月這個垃圾手中救回來的迫切。也記得“她”著實不愿再拖累對方,而決絕墮魔的悲痛。
“天下的男人都是混賬,除了涵師兄。所以我不能再拖累他了,你也要記得,咱們欠他,明白嗎”
黎丹姝確實虧欠蒼竹涵。
她不過是未曾與那些糟污東西合伙一起欺負他罷了,心底里也未必多當他是師兄,可蒼竹涵應了這聲師兄,便是可以賭上性命的承諾。
石無月估計也看出了這一點。
他派黎丹姝前往上清天,動的何嘗不是蒼竹涵的心思。他怨恨蒼竹涵毀他大業,便也想蒼竹涵身敗名裂。黎丹姝是奉命來干壞事的,她想進瓊山派,除了蒼竹涵還有什么辦法。蒼竹涵若是惑于故情保了她,一旦黎丹姝做的事情敗露,無論成沒成,他作為庇護者都難辭其咎。
石無月已經化成黑霧了,便也要蒼竹涵沾一身污。
陰險惡毒,真是太他媽陰險惡毒了。
黎丹姝狠狠磕碎了牙齒間的瓜子,在心里第不知多次痛罵石無月狗比,等罵爽快了,便留下茶錢,施施然準備回住處去。
不過今日似乎確然有變。
不僅茶博士開始說起瓊山派了,連前兩日叫他往東不敢往西的相城城主,竟然也敢不聽命令私自派人出現在她眼前了。
黎丹姝瞧見樓下攔著的兩名護衛,額角忍不住一跳。
然而來的兩人顯然被叮囑過,在黎丹姝發怒前,先跪下請罪,言簡意賅道“大人恕罪,玉山異動,城主請您歸府急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