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正值賈蓉從房中掀簾出來,迎面撞上吳熳與王熙鳳,一時看迷了眼,通體酥麻。
吳熳當即冷了眼,臉朝另一面側了側,暗想今日應帶個面巾再出門的。
王熙鳳一瞧,哪能不知賈家男人那點兒出息,不客氣上手擰了一把賈蓉的胳膊,后睨眼嗔道,“瞎了你的狗眼,還不快見禮,這是你琛大嬸子”
賈蓉似痛驚回神,得知來人是誰,不敢再看,忙作揖賠禮,“請嬸子安,嬸子見諒,侄兒失禮。”
可千萬別告訴琛叔,他和薔哥兒小時候可沒少被這位叔叔教訓,一見人就犯怵,這毛病至今沒好,又兼琛叔弓馬嫻熟,這幾年更是招惹不得了,他哥倆見了人都是避著走的。
不想,今兒竟冒犯到太歲頭上去了,賈蓉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
吳熳見人突轉了態度,也覺莫名,不過,不再用下流眼神瞧她就好。
賈蓉悔恨不迭,態度殷勤,期待以此挽回些局面,便親自打簾,送二人進屋,又急吩咐丫鬟們倒茶捧果來。
秦可卿原在里間聽得聲音,已站了起來,一手倚在內間門框上,一手由丫鬟小心攙著,見了兩位嬸子就要屈膝行禮。
王熙鳳忙上前扶了,嗔怪道,“我們又不是外人,起來做甚”
秦可卿望著她柔柔笑笑,又望向吳熳道,“勞嬸子來看我。”
吳熳點點頭,扶住她另一邊,順勢摸了摸她的脈。
她雖不會神氣探脈,但普通的診脈也學了些,現下只瞧瞧秦可卿這病到底要緊不要緊。
吳熳與王熙鳳將人扶歪在榻上,又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方話起家常。
不過,沒說多久,秦可卿似就有些氣竭,瞧著說話、笑臉都很勉強。
吳熳因與王熙鳳道,“嫂子讓我跟蓉哥兒媳婦單獨說兩句吧。”
王熙鳳似沒好氣瞪了她們一眼,“好啊,這見了面,就把媒人丟過山了。”
不過,也只嘴上說說,她知蓉哥兒媳婦精力不濟,若是再不叫她們說話,她今兒怕是白將人請來了,遂叫蓉哥兒與丫鬟們都退了出去,又將門關了,嬸侄兩個在外頭說話。
秦可卿這才強笑道,“我以為嬸子聽了外頭那些話兒會不愿見我。”
吳熳瞧著她略有些難堪的眼神,淡淡搖頭道,“我的名聲又好到哪里,親迎那日,你不也去了”
秦可卿聞言低下了頭,心中有愧,她兩次想見這位嬸子,都有目的,可如今她污泥纏身,那目的說出來,她都怕污了,這般想著,眼淚不自覺滾下來。
吳熳任她哭了會兒,眼見淚流不止,呼吸起來也更費力,便出聲打斷道,“想與我說什么”
秦可卿聞言,用帕子擦了擦淚,垂下眼,沉默半晌,終是問出了她最初的目的,“嬸子看出我的來歷了嗎我比那人的其他女兒如何”
若死前不得個準話,她死不瞑目。
吳熳仔細瞧著她的輪廓,那日百般展示自己便是這么個目的
如此性子,難怪郁結于心,食不下咽,拖成重病。
吳熳只道,“初見時,我覺你與那府里的一位小郡主有幾分相似,妄自猜測了一番,也算清楚你的來歷,至于其他,我不知你何意”
秦可卿抬起臉,眼中閃著微弱的光,“言談舉止、掌家理事、人情往來等,我稱得上皇家郡主嗎”
吳熳只瞧著她,“這些,你只瞧一瞧賈氏這仕宦大族上下對你的評價便可知,何須問我”
秦可卿在紅樓夢中除了于情一字有污點,其他方面算得上個完人,賈氏一族不管主子奴仆,對她無一惡感,這一點,可比王熙鳳強多了。
只她似對這樣的回答并不滿意,追問道,“嬸子呢,嬸子是怎么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