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吳熳發現二鬼藏于一方角柜中,因請他們出來。
祝生也不扭捏,一手牢牢擒住寇三娘細白的手腕,堂堂正正現了身,理直氣壯瞪著吳熳“哼”了一聲,絲毫不懼。
而寇三娘只跪在地上,掩面哭泣,眼淚如斷線的珍珠般往下掉。
原被抓走時,還喚求吳熳救她,如今吳熳至了跟前兒,卻只顧哭泣不再言語,眼中、面上愧色難掩。
吳熳靜待了會兒,便道,“你若無話,我便走了。”婆母那頭并不十分安全,她需回去照看。
說著便轉身,寇三娘且又來拉她裙角,再次被金光震開。
吳熳摸了摸發熱的腹部,回首垂眸看她,只見其一雙美目淚汪汪的,仰面凄婉解釋道,“嫂子,我方才只是一時情急,想尋個地方躲一躲,并不是想占侄兒的位置。”
吳熳默然,對這不知真假之話,不作反應。
寇三娘見狀,只覺心酸難忍,她被毒害多年,從未想過尋替死鬼,直至經不住倪媼哀求,幫她給祝生端了那杯“香茗”,祝生見色起意,再三索要,她怕露餡,只得又斟了一杯。
可她真真不知祝生連喝兩杯,能叫她也有機會投胎轉世。
能再世為人,不再空守孤寂冰冷,寇三娘又愧又期待,且判官告訴她,原她只能投生成一妾生女,可因著身上有琛大哥的氣運庇佑,她便能投胎到太太肚里,日子比這輩子還好些,她便心動了。
今日,見祝生來阻她,她一時慌了手腳,胡亂掙扎,才鬧出那番動靜,現下被祝生捉住半日,也冷靜下來了,心中愧疚更甚,只想著這胎投不成便投不成罷,任憑祝生處置,好將這罪孽還了他去。
但她還是想與這位嫂子解釋清楚,她當時只想著琛大哥氣運不凡,他的母親、妻子必也是,因才想往她們身邊去,想依憑在環佩中暫避,并無惡意。
只沒想到,這位嫂子有神通,能見鬼,她不想家中親人知曉她心壞了,叫父母失望。
吳熳見寇三娘分證完便喪喪的不再言語,因出聲問了她一句,“若你不去,任夫人腹中的孩子能活嗎”
寇三娘聞言,愣愣低下頭,“活不了的。”她就是她,沒魂兒的胎兒只是一團血肉而已。
她這幾日伴在任夫人身邊,親眼瞧著任夫人高齡懷胎受了許多罪,言行中對這個老來孩子多有期待,因有此母親,她才一時忘了罪孽,期許著轉世為人。
吳熳懷了身孕,對孩子總多些憐惜,得了無意外的結論,只輕嘆一聲,這世間的因果也是夠難算的。
如此想著,便撤去了茶肆外的火焰。
祝生明顯察覺到了屋外那股威脅他的熱意消失,倒對這能見鬼女子的明事理感到意外,因向她拱了拱手。
吳熳見了卻沒回禮,這書生有此下場,固有寇三娘與老媼害他、寇家老爺太太私心為女之故,可他若不見色起意,被寇三娘美貌迷惑,又何至于此。
寇三娘既無所求,吳熳也不需念在這層親戚關系下,背道行事。
遂叫護院開了廚房門,準備離去,只臨出門前,寇三娘又出聲喚住她,“嫂子,懇請你勿將我還存在這世間之事告知家父家母,就讓他們以為我已投胎轉世去了。”
祝生的同年曾到寇家去求過她生前穿過的褲子煎服救命,想父母已認定她尋到替死鬼,投胎去了,如此,也不必再叫他們為她這不堪的女兒白操心了。
吳熳頓了頓,方道,“如此,你可是會極辛苦的。”
祝生拘住寇三娘,一不想叫仇人投胎,二是要她去服侍老母幼子,日夜操持井臼、紡績織衣,一個千金小姐怎會做這些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