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嘆了口氣,“嗯”了一聲。
然后他猛然意識到什么,趕緊拍了拍紀拾煙的手“這個可不能外說,涉及到人家家族的內部機密,唉他們本來是想帶走煙煙的,但是煙煙那個孩子看不清東西又不會照顧自己,被帶去那樣冷漠無情資本崇上的大家族”
孫院長長出了口氣“你也知道,我們孤兒院很缺錢,池家給了這么一大筆錢我們無法拒絕,陸朝空不想讓他們帶走你,沒有別的辦法,他還那么小,就自己去找人家做了交易”
紀拾煙愣在了那里。
孫院長接下來的話他已經聽不清了,腦海里全部充斥著池家原來想帶走自己,陸朝空卻主動去找他們做了交易的舊事,這些信息與回憶交織,在大腦不斷翻涌。
良久,紀拾煙回過了神,見孫院長正一臉關切地望著自己。
“別想了。”
孫院長粗糙的指尖摩挲著紀拾煙的手背“煙煙都走了那么多年了,知道還有你這樣的粉絲一直惦記著他他也會很開心的。”
“嗯”
紀拾煙咬了一下嘴唇“爺爺,我聽陸朝空說,小時候我他們有過一次合照是嗎”
他都快忘了這件事。
自己已經不是前世的外貌了,唯一能懷念與祭奠那段時光的,大概也只有這張相片了。
“是有。”
孫院長道“那時候拍照技術挺差的,膠卷修復了好久才復原這張照片,我給照片上的每個孩子都打印了一張挨個寄了過去,就是煙煙的沒有機會給出去了。”
他接著道“你想要就給你吧,放在這里我每次看到也都會難受。”
紀拾煙立刻點頭,道“謝謝院長。”
他接過了照片,看到上面摟著前世自己、雖然稚嫩卻能清晰認別是陸朝空,淚水又有些控制不住。
紀拾煙愈發抑制不住想要見陸朝空的心情,把照片珍重地貼身放好,給孫院長告了別,走出院長辦公室。
他滿腦子都是孫院長的話和照片上的畫面,精神有些恍惚地向前走去,不經意間一抬眼,整個人驟然一怔。
陸朝空就站在不遠的樹下,唇邊含著淡笑,眉眼是熟悉的溫柔,正靜靜望向這邊。
微風吹起了他的衣擺,有花瓣盤旋著墜落。
這個畫面太過似曾相識。
那一瞬間,紀拾煙忽然就發現,好像陸朝空總是在默默地等自己,從前世到今生,從忘川彼岸到紅塵人間。
他一步一步朝著陸朝空走去,這段距離明明很近,紀拾煙卻感覺自己走了好久好久。
不過也是,兩世之長,對自己來說是一睜眼一閉眼的瞬間,對陸朝空卻是看不見盡頭的絕望與痛苦。
終于,被陪伴自己無數次入睡的淡香包裹,模糊視線里依然能看的真切陸朝空深邃卻溫柔無比的眼時,紀拾煙喉嚨一梗,淚水決堤般涌出。
“陸朝空”
他站在陸朝空面前,仰著臉,緊緊攥住陸朝空的衣領,嗓音已經有些啞了,卻還執意地一遍遍喚著后者的名字,好似要把從前錯過的、失去的、缺憾的全部補回來。
陸朝空的手撫上了紀拾煙的臉側,輕柔地給他拭去淚水“言言,不哭。”
不知道是陸朝空的語氣還是動作戳到了紀拾煙的淚點,他再也忍不住,撲進了陸朝空的懷里,大哭了起來。
從前十二年照顧自己的是陸朝空,這一世寵溺與縱容自己的依然是陸朝空。
而自己付出的那兩年,自以為的關懷與回報,卻完全給到了一個陌生人。
這樣想來,紀拾煙突然發現自己從未給陸朝空做過什么,而是理所應當地接受著他給予的一切,那樣震撼又長情的溫柔與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