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安在人群里見到一個眼熟的人。
那個中暑昏厥的舟販,此時正撐著舟,在西湖里摘荷放燈。他那做繡娘的妻子也在,兩人帶著孩子支了個小鋪子,賣一些花燈繡品。
見他靠近,那舟販立刻擺舟靠岸,大聲喊“貓老爺,你也來進香么”
“嗯。你這幾日身體還好”顧長安問他。
“多虧了您。我現在壯實得不得了。”舟販大笑著,又提點身邊的女兒,“快,給貓老爺問好。”
小姑娘今日穿了一身小小的蓑衣,聽了爹爹的話,就小聲說“貓貓”
“貓貓在家,今日沒有出來玩。”顧長安躬身摸了摸小姑娘的頭發,“你可以到店里來看貓貓。”他說完站起身,問那舟販“怎的讓孩子在船里”
“嗐,今日人來人往的,人多是忙,怕她在岸上被人拍了花子。不若跟著我打荷。”舟販笑著將一捧荷花抱起,遞給他岸上的妻子,“大家出來玩,都愿意買上一束花咧。貓老爺你瞧瞧,我們這攤子上有什么你喜歡的。”
顧長安就去看他家的攤子。
出去荷花與燈,還有不少香囊擺在攤上。那些香囊大多繡著眼熟的貓咪,多是金色的毛團子或者威風凜凜的小白虎。
舟販見他看著香囊,就笑道“這個賣得最好咧現在大家去祈福進香都愛買這么個香囊配著。都想托老爺的福,讓神仙聽見咧。”
“哪能托我的福去祈福求的是神靈,得償所愿也是他們自己努力了。”顧長安說。
舟販卻擺擺手“一樣的一樣的。貓老爺是菩薩座下仙童,求誰都一樣的”
徐小秀才秋闈若是不能得中舉人,可真對不起他這洗腦的故事。
貓老爺能如何呢貓老爺只能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了。
繡娘在一邊怯怯地遞上一盞燈“貓老爺來此,也是要祈福的么可要一盞水燈”
那水燈是一盞被薄木板托著的荷花燈,用紙扎就,并不怎么細致。
“貓老爺要寫個名兒嗎”舟販興致勃勃地問他,“你點上燈,親人能看到咧”
顧長安接過筆,想了片刻,鄭重地在花瓣上寫了個名字。
白七見狀一怔“這是”
“是我以前的貓哦。”顧長安笑道,“我叫長安,是因為我父母希望我長長久久、平平安安。它叫康康,就是因為我希望它能健健康康的。”
白七喃喃道“康康”
“嗯。大名顧康康。”顧長安把筆還給繡娘,轉著荷花燈看了幾圈“這燭火燃到最后,會把蓮花也點了吧”
“會的。”舟販連忙說,“蓮花燃盡了,親人也就收到了。”
話音一落,湖中心傳來一聲遙遙地“放燈”
顧長安手中荷花燈登時燃起細小煙火。白七看著他,輕聲說“去吧。”
河邊滿是捧著燈火的人,顧長安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燭火推離岸邊。一陣微風卷過,那寫著顧康康姓名的蓮花燈就極快地離開了岸邊。
燈火劃開平靜的湖面,像一顆堅定的流星,領著所有的,承載著人們沉重心愿的水燈,緩緩飄向彼岸。
他們在河邊看了許久,直到那燈火燃盡,點燃了紙扎的荷花燈。
西湖之上,點點星火燃燒,如同天星空懸,轉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