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昆侖還是白七,都沒有想到在顧長安沉靜文雅的表皮之下,會有這么一個叛逆甚至于瘋狂的靈魂。
他所有的沖動冒進、放肆狂傲,都被病弱的身軀強硬的打壓,狠狠的拘束。
而今終于得了機會,在嶄新的身體里,悄悄地冒了個頭。
然而這個想法過于大膽,世界對他揮了揮手,說“不行。”
昆侖看著顧長安寫滿了“為什么不行”的臉,只能細細解釋“假設每一個世界都是一個球體,萬界互聯就是在所有球體繞成的大圓的中心。你如果也在這些圓的中心,你當然可以隨意的選擇一個位面。”
“可你在其中一個圓球里,舉目四望、拼盡全力,也只會看到圓球的壁壘。當你強大到打破壁壘,你才擁有了去往別的世界的特權。這在我的位面,叫做飛升。老夫我都還沒能捧著這壁壘,哪里能帶你去。”
顧長安眨了眨眼“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么”
“若是你鋪子里的小貓嘛”昆侖長吟著,將話轉向了私聊。
“若是萬界互聯不阻攔,我倒是有個物件,可以讓你的小貓到我這里來。”昆侖悄悄說,“可你的魂魄,卻是無論如何無法跨越的。”
他一邊說,一邊發起了一個交易申請。
這次他送給顧長安的,是一個玉制的小瓶,瓶上一面刻有蓮花,一面刻有一顆大樹。瓶子只有掌心大小,像一只精雕細琢的鼻煙壺。
“養魂瓶。”昆侖介紹道,“通常用來溫養殘破靈魂,我們修真位面可以裝滿魂魄互相交易,你們就不知了。”
“多謝老先生。”顧長安誠懇道,“我再想想別的辦法。”
“還想辦法呢”昆侖無奈道,“到底有何事需要你冒這等風險”
“嗯家里小貓想要投胎。但選定的主人,我不知道可靠不可靠。”顧長安說。
昆侖聽罷哈哈大笑“生年不滿百,倒是常懷千歲憂。兒孫自有兒孫福,哪能事事都操心且讓它去碰,去闖,不受疼哪里會曉事”
顧長安握緊了鼻煙壺,笑容里滿是沉靜的溫柔“已經疼過闖過,也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所以我舍不得了。”
昆侖搖了搖頭“隨你罷。你也是個需要去碰一碰,闖一闖的小朋友呢。”
他這么不沉穩的人,還道別人是小朋友。惹得他師兄瞧了他好幾眼。
昆侖看向他師兄,用眼神問了問有無辦法。師兄也搖了搖頭。昆侖就嘆了口氣,回頭沖顧長安道“雖然老夫我讓你去闖,但你也莫要胡來。凡事需思前想后,顧慮吉兇”
“好。”顧長安笑瞇瞇的,“謝謝老先生。”
顧長安斷了和昆侖的通話,又一手按滅了萬界互聯的追蹤鏡頭,才去窗邊找尺玉。
尺玉把自己喂得圓圓滾滾,正在窗邊的沙發里打著小呼嚕甜睡。
按照昆侖的說法,尺玉應當是個踏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系統。它理所當然的要自己滿足貓咪們的心愿,總不會是一個凡人無法企及的任務。
“是法則不同喵。”尺玉迷迷糊糊地蹭了蹭長安,“你相信信念的力量嗎”
顧長安一怔。
“它會讓你變得堅強,勇敢。也能帶著一個脆弱的靈魂跨越世界,披荊斬棘。”尺玉睜開金色的眼睛,“我們身負的是不同的法則之力,擁有的是一個全力以赴的靈魂。通道只是眼前的路,還有別的路呢,長安。”
它這話如果說給小警長聽,估計又要得一個“狗屁不通”的批語。
可顧長安卻摸了摸它,低聲說“我再想想辦法。”
秋日桂花飄香,街上行人們換上了擋風的行裝,依然行色沖沖。
日頭還未落,夜市的商販們卻已經來到了河坊街,為開市做準備。
那舟販家的小姑娘被娘親牽著,在不遠處斜對的攤子前選料子。這種攤位上的料子,總是比店里的便宜些許。偶爾會遇上好貨,買來繡成就賺得更多。
小姑娘拿著一只草編的蚱蜢,回著頭目不轉睛地看著貓咖。
陽光下,落地玻璃窗反著光。它只能看到玻璃窗上繪著的貓咪剪影,看不到毛絨絨活生生的貓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