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短短半日,蘇州府的秩序就恢復了正常。
圍著醫館不肯走的病人家屬們也被勸離,伙計們往返送藥的腳程都快了不少。
盛三娘和徐和曲站在窗邊,看著徐老太爺在屋中給那三個病人注射藥品。
許是貓老爺保佑,昨日實驗的三個病人,其中兩位都無異常,最大異常的是徐家三叔。
他注射部位附近有些微的癢意,也有些發紅,還起了蚊子包一樣的小包。
這樣的模樣,誰都不知道還該不該給他做后續用藥。
前兩位患者在肌肉下打入了青霉素,已經睡下了。可對于徐三叔,整個徐家都拿不定主意。
反而是徐三叔很看得開,他大笑道“爹,這針就讓我自個兒來打。你且回去吧,讓三娘和大郎來記錄用藥反應。”
他是個大夫,若是為了某種有用的新藥而死,也算死得其所。他看得很開。
徐老太爺撩開已經松弛的眼皮,慢吞吞地說“醫者不自醫。”
他聲音很低,手很穩,一針下去疼得徐三叔齜牙咧嘴地大笑“爹,給你兒子打針,輕點啊。”
“疼啊”徐老太爺冷哼道,“疼就對了。”
用過的針頭丟進了滾開的水里。為了消毒,通常會煮一個時辰。徐老太爺動作緩慢地擦了手,才拉了個椅子在門口坐了下來。
他沒有看背后。
徐三叔探頭看著他爹的背影,無奈地沖門口的兩個小輩打打手勢。
天氣晴好,院子里也沒了積雪。門窗雖然開著,但床與床之間都拉上了屏風,保證通風的同時,不讓病人被風吹到。
每個床底都有一個炭盆,也保證了溫度。
一個屋子三個炭盆,他們徐家哪有這般奢侈的時候
徐三叔想到此處就笑,聽聞杭州府被貓老爺搞出來一個新鮮玩意,可以很好的扛過寒冬。也不知他有沒有這個命去見一見。
若是命中注定見不到那也不要緊。總歸他已經見過足夠多的新鮮事物了。連最微渺的世界都見過一角,日后的醫者肯定能擁有更加精妙的醫術吧
這般想來,還真無甚遺憾的。
只是
徐三叔又悄悄探了探頭。
他爹這背影看著佝僂了不少。好歹也是個年輕時在邊軍里妙手回春的兇悍大夫,怎么現在就變成了一個佝僂的小老頭
都是他這不孝子,才讓小老頭那么難過。
還有娘
娘這些時日在后院里,一步也沒讓她出來過。
若是這般走了,連最后一面也見不到
想到這里,徐三叔是真的傷心了。他縮頭回去,悄悄抹淚。
徐和曲看見他的影子,擔憂地喊“三叔,你怎么了”
徐老太爺瞬間轉過身“怎么地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