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先,當然不相信。他對所有人都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尸。他硬撐了好幾戰,自欺欺人到神岔之役。那一役,他幾乎是為你殉了情,一戰而已,就殺了千余人,自己身上也幾十處的傷。”海逐浪嘆,“我原以為,怪來醒后傍人泣,醉里時時錯問君是最悲愴,可林兄弟,竟喝酒也喝不醉,只能在快斷氣的時候,才抓住別人的手喊你的名。”
她聽得連連抹淚“這句詩,紫雨教過我,她聽老爺吟過唉,連海將軍都會背詩,主公就不是附庸風雅的”
海逐浪看她抹淚,本以為她動容了,哪料到她會說出這樣欠揍的幾句話,于是不再理她,繼續說下去“神岔之役完了,他也醒了,鬼門關打了一轉,他信你真的死了。人說自欺欺人痛苦,其實強迫接受更痛苦啊,不見了你,就等于是從他身體里摘走了一個人。他從不彰顯給我們看他的感情,偌大一個天下還須由他指點,他豈可能不少年白發”
“不止白發,還老態龍鐘呢我見他好像還有些駝背。”她臉上到這時還掛著笑。
“盟主”海逐浪一愕,停住腳步,肅然。
“怎么了”她繼續微笑。
“我打你那一頓鞭子沒有錯你現在不是鳳簫吟,你是不懂事的風七蕪,不值得我畢恭畢敬”逐浪聽不得她剛才所有的混賬話,說完就改了恭敬拖著她往回走。
就在這四月十八的晚上,十二元神的進攻勢頭被成功遏制,金宋僵持不下、決戰呼之欲出之際,忽有海逐浪派親兵到前線傳信,只說盟主和玉項墨都不見了。
“戰略不變。”林阡對辜聽弦、楊致信說完,隨這親兵到帳外“出了什么事”
“海將軍說,盟主這次不見,沒有任何征兆,沒鬧過什么不和然而下午她就不見了蹤影,初步判斷應是密謀了很久,表面裝得無所謂,實則還是很想逃回隴西。”
林阡交代了辜聽弦作戰事宜,即刻與這親兵回去,果然不出所料,海逐浪被這丫頭攪成了熱鍋上的螞蟻,他因奉命在身不能擅離,但派遣出去追盟主的都一直沒有復命。
“你且莫急,我去追她。”林阡到時,逐浪心才有些安了。
“玉項墨回來了”忽然有人叫起來,只見玉項墨狼狽不堪地回到了寨口,海逐浪一喜,又一驚更甚玉項墨它,沒有馱著盟主
“原是去了北面。”林阡從容一笑,把紫龍駒留下,換牽了玉項墨走,原來吟兒不是逃回隴西的。
關山霧,蒙罩山丘如仙境。
暗夜昏黑,起伏的峰巒構成了天然的迷魂陣,無論如何奔跑,都死活找不到出路,越恐懼,就越聽得見熊咆龍吟后的蛇蟲鼠蟻
吟兒姑娘不勝愁,愛駒跑了雙淚流。
“今才知何謂找不著北。”正惶恐不安,忽然正面傳來個熟悉的聲音,她心一喜,又覺得聲音是從后面過來的。
恍惚中更添怖懼,直到失措的手被那聲音的主人緊握住,她才真的放下心來松了一口氣,定睛一瞧,原是玉項墨帶他到來的。
他卻斂了笑,蹙著眉恐嚇的語氣“再敢亂跑,當心小命。”
“好心當成驢肝肺”她怒了,一把摔開手里提著的籮筐,里面東西跌得滿地都是,光線太差林阡初沒有看清楚,就聽見盟主大人發起火來,“辛辛苦苦給你找藥,你卻要我當心小命哼,休想我以后再對你好了”
“”他俯下身去,拾起地上的草藥,“你原是來這里找藥可是我沒病”一邊說,一邊卻無意識地觸碰到他背上的舊傷,一到陰天就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