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爭吵還是無法避免。
高二那年,時螢向方茼爭取轉學美術。大概是對身為畫家的弟弟不正經印象太深,方茼極為反對。
最后時螢在母親少見的眼淚中妥協,就此作罷。
直到高考后,時螢無法繼續待在方茼密不通風的掌控下,私改志愿去了北淮讀書,母女關系也掀開了埋藏已久的裂縫。
這些年來,不是沒人勸方茼再婚。時螢也能夠接受母親有其他的伴侶,可方茼卻盡數拒絕。
在時螢心中,時呈甫是個完美的父親,沒人能夠與他產生比較。
或許在方茼心中,他也是最完美的丈夫,沒人能夠將他替代。
所以方茼選擇在余生無盡時光里,獨自緬懷她最好的愛人。
再一次的不歡而散。
時螢沉默下樓,邊朝著家屬院門口走,邊掏出手機打車。
走過兩棟樓后,她在落滿樹葉的梧桐樹下停住腳步。
時螢想了很久,該怎么摹繪陸斐也出現在眼前的一幕。她在腦海中起了草稿,勾勒出他側身眺來時,如松如竹的身影。
宛若當年高考結束后的暑假,少年猝不及防出現在家屬院樓下的場景。
時間回到2012年的暑假。
方景遒高考結束得了清閑,時螢卻仍每日騎著自行車來往于補習班。
回家的路她駕輕就熟,那天她在家屬院的車棚停好自行車,拐進樓棟時,才發現樓梯口站著不算陌生的身影。
陸斐也渾身閑散地倚靠在扶手旁,低眼把玩著手機,聽到腳步聲,狹長倦懶的雙眼平淡掃來。
時螢連忙低頭避開,攥著書包的背帶,迅速上了樓梯。
進了家,就看到方景遒正在房間翻箱倒柜尋找著什么,看到她后,抓著頭發皺眉問“時螢螢,記不記得我畢業證放去拿了”
時螢這才知道陸斐也沒去附中領高中畢業證,被方景遒一道拿回了家。
等方景遒終于找到畢業證下樓,時螢靠在窗戶邊,瞥見陸斐也離開的背影,在方景遒回來后隨口問了句“你同桌報了什么專業啊”
她知道,高三最后一學期,方景遒和陸斐也成了同桌。
清亮的聲音傳來
“法學。”
燥熱的風透過淺綠色紗窗拂面而來,耳邊挾進夏末的蟬鳴。
少年的背影戧風而行,挺拔如松,那件深色松垮的襯衣迎風飄起。
時螢瞇眼眺望,覺得實在很難想象,看起來這么放浪不羈的一個人,站上法庭該是什么模樣。
少年的倦淡眉眼逐漸與面前的男人重疊。
走進后,時螢打了招呼。
“陸ar”
剛開口,就被陸斐也低沉的聲線打斷“現在不是工作時間,你可以換個稱呼。”
男人的視線鎖定在上方,時螢遲疑了下“陸斐也”
“嗯。”他緩緩點頭。
時螢放松了些“你怎么在這”
陸斐也指向身后的三層平樓“來見以前的老師。”
時螢明白過來,他應該是來見法學院的趙院長,陸斐也上學時對方還是系主任。
很自然地點下頭,她也沒再打車,就這么坐上了陸斐也的卡宴回家。
回去的路上,時螢一直盯著窗外。
余棉變化太大,從a大家屬院拐出,四周都是拔地而起的高樓大廈。
她在北淮讀書的七年沒怎么回過家,對窗外的一切既陌生又熟悉。
車廂內放著輕緩的英文歌。
“不開心”男人的聲音召回思緒。
時螢搖了搖頭“也不算吧,就是跟我媽吵架了。”
嚴格來說,都不算吵架,而是那種冰冷的壓抑感。這么多年下來,時螢已經習慣,反倒變得麻木。
陸斐也停了幾秒,才問“為什么吵架”
沒想到他會關心原因,時螢愣了下,認真思索后回“你聽說過智商的均值回歸嗎我大概就是被基因均值回歸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