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蹦極時,他指引她看到的那幕,也和穹頂中的任務景象如出一轍。
薩措鎮過去只是個貧困小鎮,崔晃空有繪畫天賦,卻沒有良好的家境。母親去世后,是崔忠獨自撫養崔晃長大,咬著牙堅持送他去學畫,支撐著崔晃考上大學。
崔晃性格沉悶內向,崔忠卻是個執拗火爆的脾氣。或許父子間交流不多,在外人眼中關系并不親密,可崔忠和崔晃的關系,不見得真的只有如此。
只是時螢找不到證據。
直到陸斐也讓她看到了峽谷中那幕,似曾相識的感覺浮出水面。
穹頂中許有多職業,新手任務可以自行選擇。其中一個發布任務的nc,就是生活在雪山峽谷的巨人格亞夫。
巨人格亞夫的肩膀上,站著他年幼的兒子,每當玩家路過,少年歡快爽朗的笑聲后,就是那句經典的臺詞「站在父親的肩膀上,我可以看到整個世界。」
崔忠身材矮小,脊背也因為常年的勞作彎曲,和格亞夫完全不同。
唯一相似的,只有長相。
巨人格亞夫的嘴角處鑲嵌著寶石,肩膀上的少年亦如是,就如同,崔忠與崔晃銜在嘴角的那顆小痣。
少年站在巨人肩膀眺望峽谷,似乎同樣也映射著那位用瘦骨嶙峋的身軀,在過往貧困的時光中支撐起兒子夢想的父親。
時螢瞬間明白,崔晃心中的父親并不矮小,他始終記得他是站在父親的肩膀上,才從貧困的薩措鎮走出,看到了更高更遠的世界。
當她抱著電腦,上門見到崔忠時,要強的老人盯著屏幕上的巨人與少年,最后捂著渾濁的眼睛,粗糙指縫中流下了淚水。
雖然未曾宣之于口,但那是的確是不善言辭的崔晃,在游戲中留給父親的告白。
也是崔晃去世后,和父親尚未斷開的最后聯結。
起初,時螢只覺得發現這一切是巧合,之后才后知后覺地懷疑,是不是陸斐也刻意讓她看到了那一幕。
陸斐也沒有回答,轉而問道“這個問題和你現在的心情有關”
“嗯。”時螢點了點頭,語氣豁然開朗“因為我突然發現,其實我和我媽一樣,從來都不會妥善表達愛。”
她和方茼之間,很少有那種會心一暖的溫馨時刻。
別人都說母親對孩子的愛是無條件的,然而方茼的愛卻是有條件的。
二十多年的固化認知中,母親的愛應該是一張高分的試卷,一場比賽的勝利,一張光鮮的獎狀,一份體面的人生。
很長一段時間里,時螢都在努力讓自己接受母親并沒有這么愛她的事實,即使這有些殘忍。
可經過崔晃和父親的事后,時螢突然轉換了角度。
“現在我覺得,或許她不是不夠愛我,而是我們都用錯了方式。”
和母親擁抱的那刻,時螢發現方茼的姿態是笨拙的,僵硬的,手足無措的。
她是世界上最愛藏話的母親,同樣不善于當面表達,可是總有些口是心非,藏在那些無聲卻溫暖的細節里。
陸斐也笑了笑“所以你現在是和解了”
時螢搖了搖頭“不知道算不算和解,但至少勇敢做出了嘗試。”
她和方茼過去都在退縮,總以為退縮才能夠避免互相傷害。可是現在,時螢發現了另一種與母親相處的可能。
想到這,時螢長舒了一口氣,轉頭看向對方“陸斐也。”
“嗯”
“謝謝你。”
不管他是有意還是無意,如果沒有他,她或許不會跨出這一步。
可是時螢道完謝,才意識到她好像總是在以不同的理由向他道謝。
須臾,時螢語氣誠懇地感嘆“你真是個好人。”
陸斐也挑了下眉,眼神漆黑散漫,似笑非笑“好人時螢,那些不圖回報的,沒有私心的才叫好人。”
“所以你”
“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