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的夏天。
方景遒高考前,方茼催促時螢去菩提寺,幫方景遒求個金榜題名的符。
時螢知道方茼為什么讓她去,在家屬院美其名曰侄子已經保送,不在意高考成績,其實心底還是期盼方景遒拿個狀元,偏偏又想在外人面前裝出侄子勝券在握的姿態。
方茼就是這么矛盾。
可她不知道的是,去菩提寺的那天,時螢猶豫再三,偷偷買下了兩個符包。
許是看不慣方景遒那段期間太過得意,又或是隱暗希望方茼事與愿違的叛逆,時螢高考前和方景遒打了個賭,市狀元不是他。
另一件事她沒有明說,那就是時螢希望考上市狀元的人,是陸斐也。
考上狀元意味著一筆不菲的獎金,陸斐也那么窮,如果拿了狀元,應該就可以坦然度過四年的大學生活。
于是,那年高考前的夜晚。
時螢坐在臺燈前,思忖許久,默默寫下了一句話海壓竹枝低復舉,風吹山角晦還明。
人生的拐角,狂風暴雨終將消散,他該是不折的竹枝,勢必會看見山角重現的陽光。
可當時螢將那張寫有祝愿的字條,塞進金榜題名的符包后,才意識到,她似乎沒有送給對方的機會。
輾轉反側一晚,時螢都沒有想到一個合理迷惑方景遒的說辭,第二天昏昏沉沉起床,更是發現他已經出門。
時螢看見方景遒落下的符包,臨走時遲疑了下,將準備送給陸斐也的那個,也帶在了身上。
那是她和陸斐也,唯一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見面。
算是極為倉促的一面。
短暫到時螢覺得,陸斐也應該沒過多久便徹底將她遺忘。
但她很慶幸,還是將符包交到了對方手中,以至于得知陸斐也考上狀元時,她似乎都因為這小小的舉動,沾染了同一份榮耀。
高考的第二天,時螢其實也去了。
然而附中門口人潮涌動,無數考生中,她始終沒能尋覓到陸斐也的影子。
方景遒進場后,時螢站在附中門口,想著陸斐也或許已經提前到了。
她掏出兜里的白色耳機,塞進耳朵,聽著溫柔的旋律飄蕩在耳邊,她也準備步行走回家屬院。
然而一個轉身的間隙,不遠處,少年騎著單車的清雋身影終于出現。
陸斐也那天是踩點走進考場的,曠蕩的附中校園,只有他孑然一身的背影,像個孤傲不群的戰士,單槍匹馬地走進那個將會改變一生的戰場。
后來的后來,時螢在方景遒房間看到那張表彰高考學子的照片,陸斐也凝望著鏡頭,顯著光芒初現的恣意。
世界上總有一些人,荊棘滿地尚不能折斷他的羽翼,泥沙俱下亦不能銹蝕他的劍刃,他仍擁有破戟乘風的崢嶸傲骨,歷經蒙塵的意氣終究會折取上帝的矚目與眷顧。
“臥槽臥槽,陸ar也太帥了吧”
范樂珊猛烈搖晃著時螢的手臂,激動澎湃的聲音將她召回現實。
箭支入靶,十環。
體育館里是一群人的搖旗喝彩,周遭的喧囂漸漸褪色,陸斐也握著反曲弓站在那,像是點燃了場館里僅有的光。
有什么被刻意遺忘的情緒,在那一刻破土而出。
時螢隱約聽見那個夏日的午后,高考開始的鈴聲中,她站在茂密的榕樹下瞭眼眺望,耳機里傳來熟悉的歌聲。
我的書被遺忘在混亂書桌,我窺見有樹一夜之間發芽。
我以旁觀者身份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