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許文心就開始了語重心長的勸說。
“崔晃走前我們也經常吵架,他性格悶硬受著,可我脾氣急,吵上頭就說離婚。后來他不在了,才明白很多事都沒那么重要。”
“我一直認為,容玖才是他的命根子,因為他固執的堅持起了無數爭執,可后來我手受傷,他居然同意出售公司,陪我出國治療。”
“可能是現在年紀大了,總想說些過來人的經驗。”
“不管你們為什么吵架,你只需要想,是不是真的可以看到他嘗試和另一個人重新戀愛,結婚,牽手,擁抱,接吻,直到人生抵達終點的那刻,也不后悔”
聽著許文心的描述,時螢攥緊了手心,腦海中瞬間回想起,陸斐也和王清姿站在眼前的那幕。
她一直以為,她可以接受,她也在強迫自己接受。可事實卻是,當那一幕真切出現,就擊潰了她所有的防線。
你真的可以,不后悔嗎
搬離佳宏新城,陸斐也住進了另一套回國時購置的公寓。
出院后,他拾起了擱置的工作,重新回到了在國外時熟悉忙碌的節奏。
前不久,那位特意咨詢過的心理醫生師兄詢問他“破殼而出”的結果,陸斐也苦澀地回復了四個字。
愿賭服輸。
沒錯,他用時螢的不舍做了賭注,結果卻一敗涂地。上帝看不慣他的篤定,教訓他說,即使付出了努力,也不會事事如你所愿。
她大概是真的,不喜歡他了。
陸斐也明白感情不能強求,繼續糾纏,連他都會看不起自己。
可他冷靜地放了她離開,卻似乎放不下自己的不甘,甚至在他28年的人生中,第一次產生了后悔的情緒。是不是他太過著急,也太過自信,不該去強求一個答案。
發現自己的心不在焉后,陸斐也鬼使神差地,沒再拒絕趙院長替他安排的那場相親。
他的記憶力很好,那天簡短的介紹后,便記起了王清姿這個名字。可惜的是,他發現自己完全沒有“相親”的想法,也抱歉地明確表態。
事實上,自從母親離開陸良,陸斐也就對感情相對悲觀,如果不是時螢,也許都不會產生“嘗試”的念頭。
然而沒過多久,王清姿成為了合作公司代表,再次出現在工作場合,就像是老天爺在告訴他,這是重新安排給你的“緣分”。
上周律所的團建活動,梁榆邀請了王清姿,吃完飯后,對方安靜站在車前等待,意思很明顯。
陸斐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驀然想起時螢在每個工作日的清晨夜晚,坐在副駕駛上極力找著話題同他搭訕。
偶爾在他的逗弄中聊到尷尬的話題,女孩紅著臉低頭,敗下陣去,就裝模作樣地玩起消消樂。
其實,他并未在意過副駕駛的說法,可是最后,他還是在王清姿期盼的眼神中,幫對方打開了后座車門。
或許他天生有根反骨。
不想跟命運妥協。
陸斐也想到上次宗震的調侃,是提醒他小心會孤獨終老。
可能還真不是玩笑。
只是眼前的一幕,卻是他事先沒有預料的。
停車場里鴉雀無聲,陸斐也加完班回來,已經過了晚上十點。
他如往常一樣停好車,走向電梯,卻在昏暗的燈光處,忽然頓住了腳步。
電梯口前,女孩瑟縮著身子,裹緊了淺色大衣,堆起的白色圍巾繞在脖子上,低著頭站在那轉圈,精致小巧的鼻子被凍得通紅,一抽一抽的,也不知等了多久。
看見時螢的那刻,陸斐也感覺心口像被蟄了一下,隨即意識到,他的反應有些可笑。
聽到熟悉的腳步聲,時螢立刻抬起頭,盯著眼前的男人,喃喃開口“你回來了”
陸斐也停了一秒,目不斜視地徑直越過她,清晰分明的指骨按下了電梯,冷聲問“你在這干什么”
“我”時螢吞吐著開口,低下頭回“我收到了那把弓。”
許文心寄來的快遞,是她當時在北淮用過的那把黑弓。
陸斐也離開北淮前買下的,因為需要調弦,才沒有立刻取走。
不是期望的答案,陸斐也的眼神冷淡瞥來,輕描淡寫地說了句“不想要就扔了吧,不必問我。”
時螢眼睫微顫,攥緊了縮在大衣口袋的手,悶悶道“舍不得。”
與此同時,“叮”的一聲,電梯開門的聲音蓋過了她蚊子般的音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