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說定,沒有后顧之憂,鄭修媛閑適地抬了抬下巴,“好了,你回去收拾收拾吧。”
肅柔俯身道是,卻行退到閣外。放眼看,正值傍晚時分,風里略帶了一點暖意,夕陽寧靜浩大,無邊的橙黃鋪滿了整個宮苑今天的落日,好像與平常不大一樣。
回到值宿廬舍,禁中的日子沒有什么波瀾,因此她要出宮的消息,很快震驚了同住的宮人們。
大家暗里為她抱屈,也明白為什么鄭修媛一心要打發她,左不過就是因為今日官家和她說了兩句話。
何內人道“去求求圣人或者貴妃吧,你又沒犯什么錯,憑什么任鄭娘子發落。”
肅柔還是無爭的樣子,淡淡笑道“圣人和貴妃總不能為了一個小小的宮人,得罪鄭娘子。我是鄭娘子的女官,既然她讓我出去,那我只好出去。”
宮人微不足道,大家都感同身受。心尖的那點愁緒,還是因為大多宮人出去之后境遇并不好,幼小時離家,經過這么多年,物是人非,就算至親父母,也可能因這樣那樣的為難無法庇佑你。一個女孩子失去依傍,每走一步都是孤注一擲,何內人知道肅柔沒了父母,家中繼母也有自己親生的兒女,她這樣不尷不尬的處境,將來前途跌宕,總是免不了的。
“鄭娘子這么著急,明日就要你離宮嗎”何內人拉著她的手道,“要是能晚一些,讓官家知道”
肅柔失笑,“官家哪里會管宮人的瑣事。”邊說邊搖頭,“算了,就這樣吧。”
她好像從來沒有想過和官家扯上關系,即便官家主動找她說話,她也不覺得自己在官家面前有什么特別。
到了第二日,小宮人照常來侍奉她梳妝,可是進門卻見屋子里空空的,那些平時所用的物件都收起來了,值舍中仿佛從來沒有過這個人一般。
“張內人呢”小宮人愣了下,轉頭問經過的人。
經過的宮內人淡漠地應了聲,“承恩典,出宮去了。”
那廂深直的夾道里,挎著包袱的人慢慢向前走,半道上幾個小殿直從臨華門上出來,彼此沉默著,一直將她送到拱宸門上。
也不知該說什么,只是緊緊握一握手,道一聲“珍重”。
肅柔頷首,輕聲道“山水總有相逢的時候,他日你們有了遠大前程,別忘了宮外的我。”
這話更顯出離愁別緒來,其實若是再等一等,那個有遠大前程的,應當是她。
大家含淚送別她,肅柔腳下徘徊著,邁出了宮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