滎陽侯夫婦當然是不贊同兒子這么做的,侯爺氣得呵斥“你這混賬,一口咬定了要報控絨司,為了一個侍妾,全家的臉面都不顧了嗎”
結果自己的妾室又哭起來“郎主,盼兒的命不是命嗎人死了,總要討個公道吧”
陳侯也有些為難,說實話人命關天,良妾不像婢妾,隨意說一句“失手”就能遮掩過去。若是人家父母堅持報官,這件事照舊捂不住,到時候人人有份,個個惹得一身腥。
太夫人看陳侯夫婦也搖擺,自己就得站出來,先定住乾坤要緊,便道“這件事還得從長計議,家里要是能決斷最好,實在決斷不了,再報官不遲。”
侯夫人說是,“站在院子里也議論不出結果來,老太君和親家,還是里面請吧,大家坐下了好說話。”
眾人便都移進了廳房里,太夫人坐定后才道“我也明白孫女婿的心情,愛妾死于非命,哪能不心疼,但事有輕重,倘或張揚起來,我們張家顏面不保是小事,你們侯爵府難道就能置身事外尚柔是我張家的女兒,可也是你陳家的少夫人,是則安的親娘。若是把她送進控絨司,你們想過將來安哥兒的前程嗎滎陽侯府嫡長孫有個殺了人的娘,那么侯府日后在上京,恐怕也抬不起頭來了。”
牽連甚廣,這是一定的,但現在的陳盎紅了眼,夫妻情分早就不想顧了,哪里還管其他。
“祖母不必拿安哥兒堵我的嘴,出了這種事,對不起安哥兒的是他母親,不是我。自古殺人償命,天經地義,你張家女兒也不能例外。”
太夫人說好,“你說得很好,我張家效忠朝廷從來不敢徇私,若是我孫女無緣無故打死了你的愛妾,不必你喊冤,我們自然將她扭送官府。”說罷轉頭看向尚柔,“事情經過究竟如何,你細細地說給大家聽。你做錯了事,應當受罰,但若是有人想趁機壓你一頭,那我們張家也不能依。”
尚柔哭得說不出話來,元氏在一旁干著急,“都什么時候了,還顧著哭,你倒是說呀”
肅柔撫了撫她的脊背,溫聲道“長姐,祖母的意思明明白白,你若是有什么委屈,只管說出來吧。”
事到如今,也顧不得為誰遮掩臉面了,尚柔抽泣著說“這段時候我身子不好,一直在養病,院子里妾侍不守尊卑由來已久,鼓動女使和我帶來的陪房斗嘴,指桑罵槐也不是一回兩回,這些我都忍了。前日我吃了藥,睡得昏昏沉沉,官人留在上房沒有外出,盼兒假借送藥百般挑逗,在我病榻邊上公然和官人做茍且之事,難道當我死了不成都說家丑不可外揚,我原本不想說的,既然官人一心要送我進控絨司,那這話早晚要公之于眾,不如現在就說明白。我這明媒正娶的少夫人,這些年過的什么日子,只有我自己知道。今日我身子略好些,實在咽不下這口氣,趁著官人外出,讓祝媽媽帶人把盼兒捆了,傳了幾個粗使的婆子,著力打那賤人。可不曾想那賤人經不得板子,沒打幾下就死了,她才一斷氣,官人就進門,急急地要拿我送官。這半日我都想明白了,與其這樣,不如就讓我一輩子關在控絨司吧,總好過日日在家,受這種說不出口的羞辱。”
這話一說完,在場的眾人皆驚,這些隱情尚柔先前并沒有告訴公婆,直到娘家來了人才合盤托出,這下子鬧得陳侯夫婦面紅耳赤,只管沖著兒子咬牙,跺腳大罵畜牲。
張矩按捺住火氣望向陳盎,“賢婿,尚柔沒有冤枉你吧話既然都說到了這個份上,我看報官的事,還是暫緩為宜。”
太夫人慘然搖頭,“你們派個人滿上京問問,哪家的夫人娘子受過這樣的委屈侯公子,你這回做得太過,太欺負人了。”
陳盎自知理虧,支吾著舍不下臉來辯解,可他身后卻有人冒頭,幽幽地說“我們這些人,本就是安排在房里伺候郎主的,女君是名正言順的夫人娘子,我們就是來路不正的么雖說那事擺在臺面上確實不光彩,可也沒有觸犯律法,哪里值得女君動用私刑臉面是臉面,人命是人命,從沒聽說臉面比人命要緊的”
眾人向那煽風點火的人望去,只見她眼波婉轉,模樣有些怯怯地,但不該說的話全說了,臨了向陳盎癟了癟嘴,楚楚可憐地捏著手絹道“家主面前,本來沒有我多嘴的份兒,我這回冒天下之大不韙了,還望女君息怒,留我一命,千萬不要打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