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柔告訴他,“禁中早前出過事,一個小宮人在侍奉大宴的時候忽然在官家面前暈倒,把官家嚇了一大跳。后來為防止這樣的事再發生,就有了不成文的規定,筵席伺候超過兩個時辰的,準許宮人隨身備一塊糕餅充饑,以防萬一。”
她說起話來,是那種娓娓的、平和的聲調,不驕不躁,處處透出穩妥和熨帖。
頡之見姐姐一本正經解釋,笑道“阿姐在禁中時候,就是這么教導小宮人的吧”
肅柔方回過神來,有時候好像確實改不過來這種習慣,每做一件事,都要交待清楚原委。她自己也覺得好笑,撫著額頭問“我是不是太啰嗦了”
頡之說沒有,“阿姐要是沒話和我們說,那才叫人著急呢。”
他說的都是心里話,長姐比他和至柔大了三歲,她入禁中的時候,他們才剛開蒙。少時分別倒還是其次,最重要一點,他們不是一個母親生的,只怕心里會有隔閡。那日禁中遣黃門來通傳,說長姐承恩放歸了,他們高興之余,也有些擔心,怕自己愚鈍,入不得阿姐的眼。后來和至柔商議了一番,壯起膽親自去接她,如今想來那天的決定是對的,只要你愿意邁前一步,長姐也會以真心待你。
肅柔呢,望了望弟弟那張稚氣的臉,至親骨肉之間有天然的親近感,便笑著打趣“今日說定了,以后可不要嫌我。”
頡之正要應,見仆婦上前來通稟,說時候快到了,肅柔忙重新抿頭,整理了衣袍,和頡之一同去了前院。
前院中,伯父和叔父已經到了,穿著端嚴的公服,對插著兩手站在一起閑談朝中戰事。
張矩嗟嘆“高庭仙實在是一員悍將,西軍和金軍在陜州大戰,他領著五千將士打了野戰打城戰,打了城戰打巷戰,打到王端率軍接應,最后喘氣的只剩五人。”
張秩的視線落在前院的烏桕樹頂端,目光空洞地說“我記得高庭仙是二哥手下知軍,當初要是有他隨行護衛,說不定二哥現在還活著。”
家里三兄弟,痛失了一員,無論過去多少年,都是巨大的遺憾。
張矩點了點頭,“今日宰相為正使,太常寺卿及嗣武康王為副使。”
一旁站著的肅柔和頡之姐弟聞言,抬頭怔怔望過去。
“嗣武康王”張秩也有些意外,轉念一想哦了聲,“當年二哥就是為了護送他才遇襲的,今日祫祭,他敬上三杯元酒8,也是應當。”
作者有話要說8元酒即玄酒。古代祭祀時當酒用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