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柔沒心思追究,只說算了,快步往后院去了。
四兒卻還是想不明白,撓著后腦勺嘀咕“這車轄昨日剛緊過,怎么說掉就掉了呢”
那廂肅柔進了歲華園,先春正在廊廡底下吩咐女使搬花盆,見她進來忙納了個福說“二娘子回來了”一面向上房內望了眼,“大郎主來了,正在里頭和老太太說話呢。”
肅柔遲疑了下,既然大伯父在和祖母議事,自己不便進去,正打算過會兒再來,卻聽次春在門上喚了聲二娘子,“老太太傳二娘子進來說話。”
她哦了聲,心里有了些不好的預感,料想這件事恐怕不必她來說,祖母已經得了消息了。
果然一進門,就見祖母正和大伯促膝說話,見她進來,低落地道一聲“肅柔回來了”,指了指邊上的圈椅,“坐吧。”
肅柔看伯父神色也凝重,心頭不由發沉,行過禮后斂裙坐下,小心翼翼道“伯父今日回來得比往常早。”
張矩嗯了聲,抬眼看了看她,“去溫國公府上教習,一切都順利吧”
肅柔說是,“一切順利。”復覷覷太夫人,輕聲道,“祖母怎么了可是遇上什么事了嗎”
太夫人似乎有些難以啟齒,略沉吟了下方道“你伯父回來,帶回一個消息,諫議大夫今早在朝堂上向官家諫言,理應厚待功臣之后。說你在禁中多年,充當宮人本就是謬誤,為了彰顯天恩,請官家冊封郡君,收回放歸的成命。”
雖然早就有了準備,但真正親耳聽見,還是讓肅柔恍了好一會兒的神。
太夫人見她不說話,臉色也隱隱發白,忙好言安撫著“肅兒,你先不要著急,事情還未定準,未必沒有轉機。”
張矩也來寬她的懷,只道“這是諫議大夫的諫言,官家可以采納,也可以置之不理。我今日看官家神色,好像并沒有恩準的意思,畢竟禁中條律嚴明,不可兒戲再說,當初放歸是鄭修媛定奪的,鄭修媛的祖父是三朝元老,多少還需顧及一下鄭修媛的臉面。”
其實這些都是長輩對她的垂憐,肅柔心里很明白。可是怎么辦呢,總不能哭哭啼啼,惹得長輩們擔心,便道“我今日在長公主府上,長公主也和我提及了回宮的事,當時我就覺得有些莫名,現在想想,鄭修媛是背著人把我放出宮的,若是禁中追究,也無可厚非。祖母和伯父不用擔心我,暫且只是言官奏請,到底怎么樣,還需聽官家的意思,我心里并不著急。就算最后還是要回去,對全家來說未必是壞事,請祖母和伯父稍安勿躁。”
她說這番話,倒讓張矩有些心酸起來。
家里的女孩子,都是個頂個的懂事,尚柔在婆家不順心,為了兄弟姐妹的前程咬牙硬熬著,到了肅柔這里,也是一樣。十多年的青春荒廢在深宮,好不容易出來了,又要被重新召回去,那回光返照般短暫的喜悅,愈發讓人傷心。這一回宮,位分自然是有著落的,但宮中生活又會如何呢官家后宮娘子眾多,得不得寵也是天差地別,還要每日經受傾軋單是這樣想想,簡直不比尚柔強多少。至少尚柔受了委屈還能回娘家,肅柔呢,只能望著四四方方的天,哀嘆命運不公吧
無奈地長嘆一口氣,他站起身道“我想法子再去探一探,你們且等我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