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節在母親面前還是放不開手腳,站起身扯了扯肅柔的袖子道“阿姐別問這個了,我帶你去看看我剛做的墨。”便把肅柔拉扯到了園子里,這才低聲道,“前日確實見了那位公子,他叫賀殊,眼下任監司官,管勾機宜文字。”
肅柔點了點頭,“那么品貌呢,果真生得很好吧”
素節又臉紅起來,“我看著,比葉逢時強了許多,不管是人品還是才學他說話不緊不慢,言談間能見格局開闊。我如今想想,自己先前怎么會覺得葉逢時也很好呢,連他明著說要搭青云梯,我也覺得沒什么。”
肅柔笑道“這不怪你,你年紀小,見的男子也少,有心之人刻意接近你,你心思單純,三言兩語就被人騙住了。”
素節說“還是我自己糊涂,阿姐見的男子也不多,遇上嗣王那樣的人物,還不是照樣不為所動。”
肅柔怔了下,想起那日露臺上看見的身影,到現在都想不明白,這赫連頌怎么變了個人似的。不過別人的心境,她也沒有興致過多研究,既然刻意回避,以后彼此見了遠遠繞開,也省得勉強搭訕,挺好的。
素節見她不說話,又喚了她一聲,“阿姐在想什么”
肅柔回過神道“沒什么。明日就要開學了,你先預備一下吧。”
素節說好,又談起那個小院的名字,納罕道“嗣王做什么給它取名叫了園”
肅柔搖了搖頭,心里卻明白,爹爹的死對他來說,大約也像一座山般壓在心頭。若是能了,便得解脫,他把這個院子出借給她,應該也是委婉地向她表達這片心意吧。
當然,關于他的想法,沒有必要過度解讀,和素節說定了時辰,便從溫國公府辭出來,返回了張宅。
第二日早早趕到了園,預先讓女使將院子內外用艾草熏上一遍,去一去濁氣,到辰時前后,聽見外面傳來叮咚的環佩之聲,是各家貴女陸續都來了,大家進了門,先向肅柔行禮,熱熱鬧鬧說“今日起請張娘子授業,若有做得不好的地方,還望張娘子多多指教。”
肅柔掖手而立,和聲道“我在禁中粗略學了些皮毛,今日托大,傳教小娘子們禮儀行止、節序四雅,若有不周之處,也望小娘子們加以指正。”一面說,一面比了比手,請眾人入內。
一人一桌一椅,齊整擺在明亮的堂上,前后門窗洞開,竹簾高低錯落,有涼風習習從艮岳吹來,吹去了盛夏的酷暑。
肅柔先與她們介紹宮中禮節,從坐開始,什么叫帶踞,什么是長跪,什么又是箕踞,都向她們說明了。她的言談如她的名字一樣,肅穆是其筋骨,溫軟是其肌理,在禁中多年磨礪出了最能讓人接受的語調和說話方式,因此女孩子們都很愿意聽她教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