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時候,日薄西山了,他回身道“今日耽誤張娘子了,真是不好意思,待過兩日我再來叨擾。”
肅柔諾諾應著,將人一直送到門上。
官家袍裾翩翩,不坐朝堂的時候,真有一種文人雅士的風貌,很知禮地頷首,然后由內侍攙扶著登上了馬車。
肅柔掖起兩手,呵腰在門前恭送,聽著馬蹄聲篤篤去遠了,方直起身來。
躲在一旁不敢露頭的人,到這會兒才一個個冒出來,付嬤嬤撫著胸說“天爺,剛才那是官家啊我竟攔了官家的路,真真吃了熊心豹子膽,如今還活著,是我的造化。”
雀藍哀哀喚了聲小娘子,“官家怎么又來見娘子了”
所以連雀藍都瞧出來不是好事,肅柔不便說什么,只道“收拾收拾,回去吧。”
到了家,直入歲華園,太夫人這兩日在張羅頡之的親事,說資政殿大學士家的五孫女是個不錯的人選,“那姑娘我見過幾次,長得團團的一張小臉,乖巧可人得很,逢人沒開口便笑了,真真一臉福相,一看就是個旺夫的孩子。只不過是二房的次女,不及上頭大的得寵,我想著這也不礙的,咱們娶媳婦只要瞧著門第合適,姑娘性情好就成了,又不是要娶人家家私,就算陪嫁少些,咱們也不計較。”
肅柔說是,殷實之家都只求姑娘好,娶進門后闔家和睦,就是最大的幸事了。
不過左右不見綿綿,也有些奇怪,便問祖母“表妹不來吃飯么”
太夫人說今日登封開國伯家來納吉了,“你表妹如今也成了有心事的人,今日下半晌都沒露面,夜里又說不餓,不過來用飯了。”
肅柔明白過來,先前單是瞧中了伯爵府,真正結親,還得兩個人的生辰八字相合。倘或這個上頭有差池,婚事照舊是不能成的,因此無憂無慮的綿綿也開始發愁,連飯都吃不下了。
“且不管她,咱們吃。”太夫人往肅柔碗里夾了菜,邊問,“這兩日回來得晚,學里忙得很么”
肅柔含糊應了聲,端著碗,有些食不知味。
太夫人并沒有察覺,喃喃道“今日嗣王登門拜訪了,坐著同我說了好一會兒話,我看這孩子談吐,倒真非一般人能比。其實瞧著他啊,我心里也別扭得很,一則想起你爹爹,二則又想起你,要是沒有前頭那些恩怨,其實也算得一門不錯的親事”
肅柔的心思不在這上頭,遲疑地叫了聲祖母,“今日官家又來了。”
太夫人怔忡了下,半晌沒有說話。
祖孫兩個對望一眼,各自心里都知道,這樣現狀,恐怕暫時是不能提退親的了。
“外頭不知哪里來的傳聞,人人都說兩家結了假親,越是這樣,事越不好辦。眼下只能先緩緩,不能真應了個欺君,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再者弟弟妹妹們都要議親,這個節骨眼上生了變數,對他們也是妨礙”太夫人眨了眨干澀的眼睛,“這番話不是我說的,是嗣王的原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