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周管事和周婆子也一并趕來了,一家子向陳侯和夫人跪了下來,周管事道“侯爺,小的在侯府伺候這么多年,一向兢兢業業,拿侯府當自己家一般操持。興哥兒是侯爺看著長起來的,平時雖然頑劣些,但絕不敢做這樣大逆不道的事。說句打嘴的話,他如今也有自己的一番事業,外頭買賣做得不錯,想要個正經過日子的媳婦并不難,何必與院子里的人糾纏”
結果話剛說完就被舍娘接了口,“周管事,天底下沒有爹娘不向著兒子的,你也別忙為他們開脫。為什么這么大的院子,偏偏他們兩個被眾人拿住,有什么話不能光明正大地說,非要躲在假山后頭咬耳朵”說罷對陳盎道,“郎主,先前我押住了他們,為避免他們兩下里串供,沒叫他們說上話。郎主要是愿意,就把他們拉到兩處審問,同樣的話問上一遍,再湊到一處就知道有沒有蹊蹺了。”
他們亂糟糟鬧成一團,尚柔看得直皺眉,雖然不知里頭內情究竟怎么樣,但看這個樣子,恐怕這回念兒是落不著好處了。
陳盎這人雖荒唐,但男人的尊嚴看得很重,什么都可以將就,唯獨自己房里人忠誠與否,眼里不揉沙。他聽了舍娘的話,將兩個人分別拉到了兩間廂房審問,尚柔不聲不響跟在后面旁聽,先在念兒這頭問,問為什么她這個時辰會出現在假山石子后頭,念兒向來嘴硬,捂著肚子狡辯“我不過是出來逛逛,正走到那里。”
又去周興那頭審問,周興閃爍其辭“我是聽人傳了郎主口信,說郎主要見我”
這下連陳盎都窺出端倪來了,冷笑道“是誰給你傳的話,你大可指認。你在侯府長大,這府里個個你都認得,是哪個不要命的敢假傳我的口信,只要你說出來,到時候我自然審問那人。”
然后周興便愈發支吾了,也不知是天氣太熱,還是受驚過度,額角的汗水洶涌而出,在燭火下匯聚成河,順著臉頰流淌下來。
陳盎心下已經明白了,擺擺手,將人又拉扯進了院子里。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他站在念兒面前問,“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誰的種,今日不說清楚,你也活不成。”
念兒涕淚縱橫,“郎主,您怎么能懷疑我呢,我跟了您六七年啊,對您一片真心,蒼天可鑒”
誰知話音方落,就見陳盎抬起腳運足氣,朝念兒的肚子踹了過去,嘴里說著“既鬧不清來歷,那就不必留著了。”一腳將念兒踹得滾在一旁,連聲兒都發不出來了。
眾人嚇了一跳,然后聽見有婆子小聲嘀咕“見紅了見紅了”
尚柔嘆了口氣,吩咐祝媽媽“快請郎中過來。”
“不許請”一向對妾室溫存有加的陳盎如今像個鬼魅,赤紅著一雙眼睛道,“賤人滿嘴沒有一句真話,今日就是死在這里,也不準讓大夫來瞧她。”
周興先前還遮遮掩掩,到現在已經不敢隱瞞了,哆嗦著說“公子息怒,里頭確實確實有內情,小的不敢隱瞞公子”
陳盎見他欲說不說,左右觀望叫了小廝一聲,“取我的劍來,今日要是說不清楚,就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周管事和妻子嚇得腿里打顫,一迭聲說著“興哥兒,你還要命不要了”
周興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帶著哭腔說“公子,其實事情不是您想的這樣,小的和高娘是清白的,只是高娘平日會偷著運出些字畫古董等,托小人往外售賣小人是貪財,圖謀府里財物,小的吃里扒外,小的該死,但小的當真和高娘沒什么。今日是高娘傳我進來說話,因內情不可告人,因此小的沒敢說出來”
然而舍娘卻是哂笑不止,“就算偷著賣府里的字畫古董,打發個親信傳句話不就行了,犯得上兩個人躲在假山后頭說悄悄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