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有勞,欠身答謝,倒惹得太夫人笑起來,“竟是這么見外嗎,往后是要常走動才好。”
大家復又說笑幾句,一頓飯在融洽之中結束,對于赫連頌來說,實在是一次久違的家常溫情。
飯罷告辭,他再三地說“多謝祖母款待,我久不在父母身邊,家里也沒有親近的人,今日一場家宴,像回到了至親身邊一樣。”
兩句話說得太夫人心疼,和聲叮囑他“什么時候想來家里,直接來就是了。你與二娘定了親,就如自己的孩子一樣,和家里人千萬不要見外,親戚不走才涼,走得多了,愈發熱絡。”
赫連頌道是,在長輩跟前知禮的樣子,實在堪稱無可挑剔。
太夫人瞧瞧天上大日頭,又客氣地挽留,“或是上二娘的院子里坐坐吧,等太陽西斜了再走,這毒日頭火辣辣地,沒的把人曬傷了。”
赫連頌笑道“今日就不坐了,衙門還有些事要料理。祖母忘了我是武將,大中晌練兵也是常有的事,本就是糙人,沒有那么金貴。”說著朝肅柔望了一眼,“天熱,小娘子不用相送了,歇著吧。”
人家是客氣,自己果真不送就太不知禮了,肅柔道“全當消食。”復比了比手,“王爺請吧。”
既然如此,他也就不反對了,從后院到前院,不算短的一段距離,兩個人并肩走在木廊上,邊上連一個女使婆子都沒有。難得的獨處時光,讓他生出些許留戀來。他悄悄瞥了她一眼,見她也望過來,立時訕訕一笑,“不知為什么,我好想帶你回家,一時一刻也不想和你分開了。”
這是未婚夫妻應當有的一種牽掛,他已經全情投入了,肅柔卻還是放不開手腳。因為早前在禁中孤身慣了,家里至親之間松散相處,并不是這樣心境。適齡的男人和女人,因為多了婚約便多了好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即便是最簡單的一望,也會讓人心頭七上八下,無所適從。
她不說話,他知道她還不能適應,但暗里感慨著,這顆不解風情的銅豌豆,已經開始發芽了,也許過不了多久,就會開成嬌俏的花,只是現在還需要耐心靜待。
戀戀不舍,到了門前,她將他送到檻外,看著小廝把馬牽過來,叮嚀了句“天氣燥熱,王爺快馬加鞭吧。”
他說好,腳下卻挪不動步子。頭一次對一個姑娘心動,尤其人家給他好臉色看的時候,他就順桿爬,徹底把心遺落在人家身上了。
其實要說年紀,他也不小了,若是娶親早些,連孩子都該開蒙了。自己出入風月場所,雖沒沾過葷腥,但見識得也不少,就是從來沒有過這種欲罷不能的心情。
探過去在她手上一握,“我走了。”
肅柔赧然說“走吧。”
他這才接過馬韁,翻身上馬。
一個慣會馬背上作戰的人,動作自是行云流水、一氣呵成。肅柔看著他拔轉馬頭,深深又望她一眼,到底決然一策,向長街上跑開去。她就這樣目送他走遠,待身影徹底消失不見,方回身返回歲華園。
太夫人心里記掛金家郎子的事,肅柔進門時,元氏已經被召過來了,太夫人氣惱得很,把小幾拍得砰砰作響,“一個武將摔斷了腿,這可怎么得了寄柔好好的姑娘,難道要嫁個瘸腿的郎子嗎”
元氏還在彷徨,“只說摔斷了腿,究竟嚴不嚴重或者只是挫傷了筋骨,養一養就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