蕉月笑道“小娘子才剛睡下去一盞茶工夫,難道睡迷了嗎”
肅柔哦了聲,怏怏躺回枕頭上,愣了半晌捧住臉頰,懊惱自己怎么會做這樣的夢,難道和赫連頌相處得多了,自己也糊涂起來了
后來再睡,還有些忐忑,這一晚上邪夢繚繞,及到第二日早上起來都頭重腳輕,好在今日不用去了園,昨日和貴女們商定,如今女學已經平穩度過了最開始一段時期,往后可以一日隔一日地來習學,一則大家總有私事要忙,二則自己也要籌備九月的大婚事宜了。
姊妹間有陣子沒能在一處消閑,今日正好,早上大家過歲華園請了安,可以聚在后廊上點茶聊天。
眾人很關心寄柔眼下的心情,都縮手縮腳,不敢觸到她的傷心處。寄柔自己也覺察了,氣惱道“你們做什么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憐其實有什么可憐的,這還沒成親呢,大有可轉圜的余地。退一萬步說,就算成了親又怎么樣,還可以和離再嫁,怎么弄得我成了寡婦模樣,你們這么避諱著,愈發傷我的心了。”
大家面面相覷,話雖這樣說,遇上了這種倒霉的事,終究是大不幸。
肅柔牽了她坐下,和聲道“確實沒什么可擔心的,至多不過被耽誤上兩個月,過后自有合適的人家再來提親。咱們家好就好在不像那些迂腐人家,聘出去的女兒就不管不顧了。有祖母和伯父伯母為你把持著,這件事早晚能夠妥善解決的。”
姐妹們都附和,慢慢也就把這件事放下了。可肅柔瞧得出來,寄柔雖嘴上坦然,心里到底有些不痛快,姐姐妹妹都許了人家,只有自己遇上這么不靠譜的郎子,細想之下哪能不自慚形穢。
這時門上一陣喧鬧,前面的婆子女使都跑動起來,大家站起身看,先春過來回話,說申大娘子回來了。綿綿頓時蹦起來,提起裙裾就往院門上跑,大家也隨祖母迎到廊下。不多會兒馮嬤嬤引了個打扮華貴的婦人進來,肅柔對這位姑母的印象已經很模糊了,姑母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出閣,跟隨郎子上外埠做生意,婚后極少回上京。上回相見,還是她七歲那年,現在要是在街市上遇見,怕是真的不能相認了。
元氏和凌氏也帶著媳婦從院子里趕過來,姑嫂相見,先客氣地寒暄了一通,然后相攜到了太夫人面前。
申夫人見到母親,頓時熱淚盈眶,上前叫了聲阿娘便跪了下來。
太夫人忙伸手攙扶,哽咽著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捧著臉仔細打量,總是沒有消瘦,氣色也很好就放心了。
外面悶熱得厲害,大家挪進了花廳里,太夫人指派底下孫輩的孩子來給姑母請安。一排五個女孩兒盈盈福拜下去,申夫人連連說好,一個個望過去,感慨著“幾年未見,都長成大姑娘了。”說罷望住肅柔,牽著手道,“這是二娘不是阿彌陀佛,沒想到竟還有相見的一日。”
向來進宮的女孩子,基本沒有年輕放歸的可能,申夫人望著二哥留下的長女,一時百感交集。
還是綿綿上來安慰,說阿娘別傷心,“二姐姐可厲害了,如今在艮岳腳下開了女學,上京好些名門貴女都是她的學生。前陣子還和嗣王定了親,九月里就出閣了。”
“嗣王嗣武康王”申夫人很意外,眼里逐漸流露出一點惆悵來,悲傷地望著肅柔道,“你爹爹走了十二年,果真人死如燈滅,你已經把這血海深仇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