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上的肅柔順勢道“先前路上回來還小睡了片刻,我瞧王爺是真累了。祖母,今晚我們就在千堆雪用飯吧,也好讓他松散些。”
太夫人聽了沒有不答應的,“定親這么久,確實還沒上你的小院里坐過呢,回頭我打發人把飯食送過去,你就代祖母好生款待吧。”
肅柔道是,和赫連頌一同向祖母和姑母行了禮,便退出上房,往月洞門上去了。
申夫人擰了擰眉,“我瞧竟有些不成體統,長輩還在這里,兩個人怎么就躲到小院子里去了。”
太夫人嘖了聲道“都是定了親的人了,再有一個月便要成親,講究那些做什么。再說誰沒年輕過,當初你和申郎子還不是得閑就在一處,如今倒來挑揀孩子。你且再等兩日,過兩日伯爵公子就要來尋綿綿了,到時候你難道還不讓他們多相處嗎孩子越是濃情蜜意,將來婚后越是和睦,我如今倒有些擔心晴柔呢,定親將滿一個月了,黎郎子也不曾再登過門,可是心里有什么疙瘩,對這門親事不滿意倘或有不滿意,早些說出來為好,別這么吊著,回頭苦了晴柔。”
申夫人起先被老太太說得訕訕,后來又調轉方向,轉而擔心晴柔去了。
那廂肅柔帶著赫連頌進了千堆雪,房里辦事的女使們一見來了外人,倒有一刻怔忡。等回過神來,知道這是自家小娘子的郎子,便將人迎進院子,準備端茶遞水伺候起來。
結綠托著茶盤出來,壓聲對蕉月道“這位嗣王的樣貌,與我們小娘子正相配。”
蕉月也悄悄探頭張望,掩唇笑道“咱們小娘子這樣端莊人兒,既把他帶進內院來,想必彼此間已經很親厚了。”
雀藍每日跟著小娘子同進同出,早已經見怪不怪,她們拿眼神詢問她,她便咧著嘴點了點頭。
赫連頌漫步在落日余暉里,感慨萬千道“兩個月前我連想都不敢想,這輩子還有踏進你院子的一日。”
肅柔也嗟嘆,可不是么,她也從未想過會有這一天把這冤家對頭帶進自己的小院來,還要款待他吃喝。不過如今已經到了這一步,也就隨遇而安了,比了比手道“王爺去廊上坐,先歇歇腳,我打發人過廚房瞧一瞧,酒菜什么時候能送過來。”
他就有這點好,大多時候順從、聽話,你讓他去坐著,他便在廊上老老實實坐下了。
這個所謂的廊子,其實有些像涼亭,是從廊廡上延伸出來的一段,建在上房東邊的空地上。兩旁垂著竹簾,里頭有桌椅和長案,案上擺著瓶花、香爐與兩本書籍,是她平時用來消閑的。
他撫著膝頭四下望望,后廊上有輕紗帳幔隨風微揚,這是女孩子生活的地方,多了很多人情味,不像男人的住家,雖然也妝點得清雅,但總是缺了人氣和細膩的情調。
穿過金絲竹簾看過去,她站在院里低聲吩咐下人,可以設想一下,將來過了門,自己當家做主時候,應當也是這樣有條理的模樣。姑娘嫁人如投胎,男人娶妻也一樣,聘得一位妥帖的妻子,關乎一生順遂,他看得明明白白,眼前這姑娘能夠替他好好執掌門庭,在他奔波勞碌一天之后回到家,是那個能夠給他慰藉的人。
松散地閉上眼,惟愿歲月靜好,讓他多受用一刻。不一會兒聽她入內來,輕聲道“我叫人搬把躺椅來,王爺躺一會兒吧。”
他說不必,慵懶地睜開眼道“好容易能和你獨處,這種時候浪費在睡覺上,不值得。”
肅柔笑了笑,反正聽慣了他這樣的話,起先還覺得甜言蜜語漬人耳朵,時候長了便習以為常了。
趨身倒了香飲子遞給他,“過兩日得閑,我上王府去一趟,看看婚房怎么安排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