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轉涼,到了晚間逐漸有些寒浸浸地,初秋已經成形了。
肅柔撫了撫臂膀,轉身正要返回門內,忽然見斜對面的大槐樹底下站著兩個身影,定睛一看,竟是官家和近身的內侍。
腦子“嗡”地一聲響,肅柔愣住了,不能開口也不能挪步,這一刻竟不知如何是好。
這與出現在了園不一樣,圣駕駕臨了園,還可以理解為閑暇時候的消遣,現在人到了張宅前,這又算怎么回事呢
好在這些年禁中的歷練很快讓她回過神來,她肅容打算上去迎接,卻見官家微微抬了抬手,示意她停下,然后轉動腕子一擺,大約是讓她回去吧
微服出游這一趟,他并沒有打算驚動任何人,也沒打算進張宅坐一坐,好像只是路過,順便見一見惦念的人。見到了,兩下里安好就不虛此行,用不著過多的言語,也不用行虛禮,楚河漢界對望兩眼,接下來就可以不再留戀,各走各的路了。
然而肅柔不能當真退回門內,隔著一條巷子進退維谷,還好官家的車輦從旁邊駛來,內侍攙扶他坐進了輿內,再也沒見官家的臉。內侍揚了揚鞭,馬車跑動起來,一路向北去了。
肅柔欠身福下去,忽然覺得一切不可思議,像個飄忽的夢。她不知道官家到底是怎么想的,究竟要做什么,越是得不到越是心心念念,如果她當真進宮了,他還會這樣嗎
怔忡著回到千堆雪,洗漱過后坐在床上發了會兒呆。雀藍進來燃香,見她兩眼直勾勾盯著案上的更漏,不由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小娘子怎么了這更漏壞了”
肅柔撫了撫額頭說沒有,半晌道“我剛才見到官家了。”
雀藍亦嚇了一跳,回身朝外看,仿佛官家越過墻頭跳進來了似的。
外面月光如練,還好一切如常,她怯生生道“小娘子坐著發夢了深宅內院的,哪里來的官家”
肅柔無奈地看了她一眼,這丫頭有時候腦子簡單得很,只看著眼前,不會往遠處想。
“是先前,送王爺出府那會兒。”她黯然說,“站在巷子對面的槐樹底下,不要我過去請安,也沒有登門。”
雀藍呆愣愣捏著火折子站在榻前,想了想道“八成因為明日是中秋,要陪圣人娘子們過節,出不了宮,所以今日想來見一見小娘子。”
肅柔心頭哆嗦了下,“他怎么知道這個時辰能看見我他在那里站了多久啊”
雀藍說“您要是不出門,就說明今夜王爺住在咱們家了”
主仆兩個面面相覷,說得越深入,便越覺得事態可怕。肅柔嘆了口氣“早知這樣,就應該留王爺住下。”
明知道婚期就在眼前了,官家也沒有放下,她開始考慮,日后是必須跟著赫連頌回隴右了。留在上京諸多不便,既是給了朝廷挾制的機會,官家倘或一直惦記著,那自己的名聲豈不都壞了
心事重重入睡,夢里全是光怪陸離的際遇,好在今日可以睡晚一些,也不急著給祖母請安,就是院子里女使婆子歸置庭院,即便放輕了腳步,也還是有些喧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