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明白了她為什么要將所有人屏退了,他從來沒有如此強烈地渴望人多熱鬧有外人在,至少她還會留幾分情面。現在呢,自己像一根孤零零站在狂風驟雨里的蘆葦,隨時會被她的盛怒折斷。他只好咽了口唾沫,實心實意地央求她的諒解,雙手合什說“娘子,這事是你想的那樣,又不完全是,你聽我慢慢給你解釋”
然而怒火中燒的女人不愿意給他機會,一切解釋都是詭辯
肅柔想哭,但大好的日子不能落淚,總要圖一個順遂。她忍了又忍,熬紅了眼眶,實在惱極氣極,踢了他一腳,“你滿嘴甜言蜜語,沒有一句真話,我不聽不聽”
他挨了她一腳,小腿上驟痛,吸了口涼氣正要勸她息怒,對上了那雙氣涌如山的眼睛,她咬著牙指控他“我真是錯看了你,你怎么能這樣我們張家人在你眼中是玩物嗎,今日騙一騙,明日哄一哄,你嗣王好大的威風,把我們一家子坑得團團轉,你心里八成很得意吧”
可天知道,他覺得自己既活該,又冤枉。他也心虛愧疚,好幾次想過向她坦承實情的,但最后都沒有勇氣,去捅破這層窗戶紙。
她對他的每一點好,都得來不易,雖然有時候她也縱容他,但并不表示她能接受真相。萬一惹怒了她,不能原諒他,那之前辛辛苦苦累積起來的感情,豈不是都打了水漂嗎所以他猶豫了,他不敢冒險,想著先成了親,好不好的,婚后她就算打死他,他也認了。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她還是在婚前勘破了一切,所以三日沒有見他,原來是在消化怒氣嗎但這回確實觸了她的逆鱗,三日過后,一點沒耽誤她收拾他。
他唯有好言央求“娘子,我從沒有想過愚弄張家,岳父大人對我有恩,我不能做這種恩將仇報的事。是你先前說的都是實情,我愛慕你,想娶你為妻,可那時候張家從上到下沒有一個人喜歡我,我若是不用些小手段,哪里能聘得你。可你只知道我聯合了官家給張家施壓,卻沒想到此舉是歪打正著,官家確實對你有意,要不是我捷足先登,你恐怕早就被召回禁中,封縣君封美人去了。”
可是這些能夠抵消他的惡劣行徑嗎不能
肅柔握拳道“我問你,七月中我想退親,這時官家忽然駕臨了園,那回是不是你請來的救兵”
他窒了下,視線開始閃躲,原本可以借著前面的話頭推說官家舊情難忘的,但他不知哪里吃錯了藥,居然正直地脫口而出“你要退親,我沒有辦法”
她氣得又揍了他好幾下,“天底下竟有你這樣引狼入室的漢子”
他無奈閃躲,申辯著“可后來不是我讓他來的,我敢對天立誓還有,這回你是從哪兒得知的實情其實不用問,我也知道,左不過又是官家的手筆。他自己得不到,存心讓我也不好過,如今我與他哪里還是什么摯友,分明是情敵”
當然,這番話說完,他就被肅柔轟出了婚房。
他扒著門框求告“娘子王妃今夜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我要在屋里睡。”
肅柔哂笑“都這樣了,王爺還有臉睡屋里呢。”
但她小看了男人的堅持,他已經做好了準備,就算冒著挨揍的風險,今晚也要與娘子睡在一起。
肅柔見趕不走他,便不再推搡他了,自己舉步邁出了門檻,“既然王爺要睡屋里,那我只好去睡書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