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另一樁,竹柏含蓄地笑了笑,“老臣心系天下,不也不愿意解甲歸田嗎,烏嬤嬤是郎主乳娘,身份不一樣。媽媽們不同,原是領俸祿干活的,就別操那份閑心了,好好侍奉郎主和王妃,王妃一高興,給你們漲上幾錢月例,這叫肉肥湯也肥,有什么不好。”
這么一說,竟是有了歲數的人還不及一個毛頭小子看得透徹。
竇嬤嬤和幾個婆子交換了下眼色,也不再多逗留了,結伴往門上去,悄聲揣度“烏嬤嬤霸攬著,把張家派來接迎賓客隨禮的人晾在一旁,別不是防著王妃貼補娘家吧”
有人一聽便笑了,“張家又不是破落戶,那么大的門庭,要貼補什么我看是烏嬤嬤不愿意放權,有意和王妃叫板”邊說邊走遠,那嗓音也匿入瀟瀟的風聲里,漸漸不見了。
這廂肅柔正倚窗坐著看書,赫連頌想找她說說話,但她看得專心,自己好像也插不上嘴。正抓耳撓腮,女使送了杏仁酪來,他忙接了送到她面前,小聲說“娘子請。”
她翻過一頁紙,唰地一聲響,沒有理他。
后來案上燃著的濃梅香燒完了,女使要來伺候,他接過火折子擺手讓人退下,親自點了斜插進扁舟一葉的香案上。自己一手支著下頜,一手往她的方向扇了扇,討好地問“娘子聞一聞,這香品怎么樣”
肅柔的視線從書本上方投過去,淡漠地看了他一眼,“王爺去書房呆著吧,等中晌用飯,我再讓人去請你。”
可他不答應,“去書房做什么呢,也看書嗎我現在一個字都看不進去,因為我有心事。”
還有心事呢,是覺得賬沒算夠嗎
肅柔對邊上侍立的人使了個眼色,讓她們都退下,自己合上書問“王爺是不是覺得我處事不公我告訴你,我這回已經很克制了,要不是婚期太近不能更改,我是絕對不會嫁給你的。”
他有些絕望,不死心地問“就因為我太喜歡你,為了娶你動用了一點小心思,所以你不能原諒我”
肅柔不愛聽他模糊重點的那些話,“動用了一點小心思你這是動用小心思嗎,連祖母都被你騙進去了”
他噎了口,半晌道“等回門那日我會向祖母陳情,懇請祖母原諒的。可是娘子,也請你相信我,但凡
我有半點辦法,絕不會驚動官家。我只是希望你能慢慢接受我,若我不顧你的感受,何必繞這個圈子,當朝請求官家賜婚,不是更省事嗎。”
肅柔哼了一聲,“所以這樣已經是賞了張家臉面了嗎弄出個言官諫言,嚇得金翟宴上沒有一家敢向我提親,都是你干的好事”
一家女百家求,她沒有機會經歷那種輝煌了,將來老了也說不響嘴,不能告訴孫女,“當年你祖父是與人搶破了頭,才娶到祖母的”。可能到了他嘴里,更會變成“由頭至尾只有我一人向你祖母提親,然后你祖母就嫁了我”想起來好窩囊。一個女孩子最寶貴的時間就這么結束了,回首望望,待字凄涼,即便在金翟宴上露了面,也都是枉然。
這一切是誰促成的就是眼前這人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意難平,心不甘。
他卻還在計較細節,“那個言官不是我安排的,大丈夫敢作敢當,我沒做過的事,是不會承認的。”
這很重要嗎是不是他安排,都引發了無人問津的結果,畢竟金翟宴后官家就橫空出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