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夜深了的緣故,尚柔的反應有些遲鈍,“我二妹妹剛過門,為這個去托付她,真有些難為情。不過家里出了這么大的事,無論如何我也要厚著臉皮去一趟,父親放心,我明日一早就過嗣王府,一定請嗣王幫這個忙。”
陳侯頷首,似乎放下了一半的心,如今什么也做不了,只有守著床上的人,等他清醒。
因為先前剛受的傷,皮肉深處的破損還沒來得及擴張,回來至少還能看清輪廓。隨著時間的推移,暗傷也浮現出來,那張面目全非的臉,終于變得無法辨認了。
尚柔垂首看,從沒見過一個人的頭面能腫成這個樣子,皮下汪著水,皮膚被撐得幾乎爆裂,她甚至好奇,要是拿針尖戳一下,會不會淌出水來。看著這張臉,她覺得有些好笑,這人還活著,卻又像死了,不過這些年他在她心里,確實和死了沒什么兩樣。
天色終于亮起來了,又是嶄新的一日。昨晚不得安睡,陪著硬熬到早晨,再對著這只腦袋就要吐出來了,便借口要去嗣王府,先回自己院子換身衣裳吃了早飯,這才慢吞吞出門。
當今官家單日坐朝,今日有朝會,嗣王應當不在家,姐妹兩個正好可以單獨說上話。
馬車篤篤,不緊不慢到了嗣王府前,打發人到門上自報了家門,很快內院就派了仆婦出來接引,客客氣氣將人引進了花廳。
肅柔其實隱約知道尚柔的來意,左不過是家里出了變故,來與她打商量。恰好昨夜赫連頌帶回一個消息,說遇上陳盎被人堵在巷子里毒打,他看在長姐的面子上沒有插手,難道是這件事,引發出什么后果來了嗎
請她坐定,肅柔復又仔細打量了她兩眼,見她雖然有些疲倦,但精神倒很好,嘴上說著“我來得太早了,擾了二妹妹清凈。”眼梢甚至還掛著一點笑意。
肅柔接過女使送來的茶湯放在她面前,并不急著追問,待吩咐邊上侍立的王府女使都退下了,方輕聲道“長姐一早來,可是出了什么事嗎”
她一本正經看著自己,尚柔不由發笑,放下建盞道“也沒什么大事,就是昨晚陳盎遇上了一伙賊人,被打得險些送了性命,還是邊上茶館發現了他,著人把他抬回來的。回來后又是請大夫,又是報官,直鬧了一整夜,我本以為他不行了,沒想到命大沒死成,只是脖子往下沒了知覺,用剪子扎他,他都不知道縮一下了。”
肅柔訝然,“怎么弄得這樣昨晚介然宴請同僚,從酒樓出來,正遇見那些人撲打他,本以為是給些教訓,就沒有插手,不想竟這么嚴重嗎”
尚柔臉上沒有波瀾,平靜道“好在沒有插手,若是上前阻止了,哪得現在的結果。不瞞你說,眼下一切正合我的意,干脆讓他動彈不得,我和安哥兒以后才能安穩過日子。不過我公婆不肯罷休,非要我請嗣王向瞿大尹施壓,我繞不過去,嘴上答應了,正好借著這個機會出來喘口氣。”
肅柔頷首,“等介然回來,我同他商議商議,到底打成這樣,好歹要討個公道。”
誰知尚柔卻說不,略沉默了下方道“真兇是誰我心里有數,是岱王公子。瞿大尹目下允諾我公爹,說會盡力徹查這個案子,一旦果真查出背后支使之人,也只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我這趟來,實則是找個機會出來散散罷了,沒打算讓你們摻和進這件事里,說到底陳盎會有今日,是我有意推波助瀾的。”
肅柔聽了她的話,愈發覺得不可思議了,“長姐的意思是,昨晚那事是你謀劃的你和岱王公子以前認識嗎”
尚柔搖了搖頭,“我不認得他,但知道他有個相好的官妓和陳盎有牽扯,所以假借陳盎之名要給那個官妓贖身,三下兩下就挑得岱王公子火起,狠狠收拾了陳盎。這招借刀殺人不算高明,但對付那些熏心的男人足夠了。女人爭風吃醋廢錢,男人爭風吃醋廢命,興許我是有些惡毒了,先前我一心盼著岱王公子殺了他,我寧愿做寡婦,也不要再和他做夫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