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消多會兒,太夫人就讓元氏和凌氏替申可錚夫婦安排院子去了,說一路舟車勞頓,快去好好歇上一歇,回頭宋郎子還要來拜見,且換身衣裳,打理打理,在新郎子面前,好擺出岳父岳母的譜來。
綿綿因爹娘都來了,孩子一般離不開他們,歡歡喜喜跟著去了,上房只剩下祖母和幾個柔,姐妹們盤算著,下半晌要組個茶局,把長姐也請回來住兩日。
太夫人喟然長嘆,“尚柔現在這樣也挺好,人只要不被拘著,有沒有郎子都不要緊。像早前,你們姐妹聚會,哪里想得起來邀上她如今好了,想什么時候見就什么時候見,我瞧尚柔婚后還沒這么活泛過,也算老天開眼。”說著又對寄柔道,“你長嫂這幾日身子愈發重了,都不曾走動,想來產期也近了,你得閑常過去瞧瞧,有什么缺的短的,多照應著點兒。”
寄柔說是,“我近來常去她院子里串門來著,長嫂肚子大得厲害,精神頭卻很好,每日在園子里走上好幾圈,大哥都走不過她。”
太夫人笑著頷首,“穩婆我也派人知會過了,只等日子差不多了接到家里來住,就候著產婦著床。”
她們姐妹又說笑幾句,打算一塊兒挪到晴柔院子里去,太夫人忍了再三,還是出言叫住了肅柔,“你且等等,祖母有幾句話問你。”
肅柔只好應了,讓妹妹們先過去,自己在太夫人身邊坐了下來。
太夫人再三審視她的臉,“肅兒,你昨日下半晌才來過,今日一早怎么又來,難道府里沒有什么事可忙,郎子不用照顧么你老實說,可是遇上什么坎坷了祖母看了你半日,你看上去不大尋常,有什么事可萬萬不要瞞著祖母,說出來,祖母還可以替你參詳參詳。”
肅柔怔忡了下,笑道“祖母別多慮,我沒什么不尋常啊,只是想回來住兩日。姐妹們一個個都要出閣了,難得還齊全,就在一起喝喝茶,說說話,高興高興罷了。”
可惜太夫人并不相信,轉頭沖馮嬤嬤抱怨“孩子果真大啦,以前遇著什么事都愛和祖母說,現在學會了粉飾太平,在祖母跟前也開始打馬虎眼了。”
馮嬤嬤打圓場,“老太太別總替孩子們發愁,他們一個個都有好造化,二娘子當著嗣王府的家,只管享福呢。”
肅柔的笑容卻沉寂下來,略頓了頓道“祖母,其實我確實遇上件小事,原本打算瞞著您的,但想想,日后家里總會知道,既然祖母問起,就告訴祖母吧。”說罷吸了口氣,那雙眼睛望向太夫人,尷尬道,“就是介然在外頭有了女人,近日剛診出來,懷上孩子了”
太夫人端茶的手一哆嗦,托碟上的茶盞打落下來,砸在地上霎時四分五裂。
“什么你說什么”太夫人變了臉色,惶然追問,“你們才成婚一個月,外頭人連孩子都懷上了這這這算什么”
慘然看肅柔,她一臉呆滯模樣,好像也看不出有什么傷懷之處,但見祖母直勾勾望著自己,才抽出帕子掖了掖干澀的眼睛,“沒想到他是這樣的人”
反正這個消息急壞了太夫人,待女使們將地上碎片清理干凈,她站起身走下腳踏,在地心不住地來回走動,邊走邊痛心疾首,“那時候要迎娶你,做了多少官樣文章,咱們是瞧著他的一片心,才答應把你嫁給他的。他費了那么多的心思,難道就是為了把你娶回去,再惡心你嗎不是說不許他納妾,對,他是王侯,要納妾沒人能攔著,可也不是現在,這才幾日啊,孩子都弄出來了真真的他不在我跟前,我拿他沒轍,要是在面前,我非好好質問他不可,我們張家哪里對不起他,他要這樣作賤我張家的女兒”
肅柔見太夫人氣得厲害,唯恐把老人家氣壞了,忙上前攙扶她坐下,安撫道“祖母別難過,我先前也氣惱,狠狠捶了他一頓,現在想來,大可不必。以前我在閨閣里,對婚姻就沒有什么期許,不過換個地方能安生過日子就行。如今年月,位高權重不納妾的男人哪里有,我想著只要自己照舊當著這個家,管他外頭有多少女人他說了,那是一時喝醉了酒,闖下的禍事,人在外面不會接回來,讓我不必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