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夫人聽罷,勻著氣息說“其實要論我的想法,實在不愿意再和陳家有牽扯,如今既是成國公夫人保媒,劉家和陳家也沒什么來往,若是姑娘樣貌品行好,倒也不是不能結親。不過還是要仔細打聽打聽,姑娘嫁人要慎重,男孩兒娶親也是一樣。或者等雪停了,天氣好起來,請成國公夫人到家里做客。”畢竟身上沒好利索,太夫人說話還有些喘,略停頓一下才又道,“屆時成國公夫人必定會帶劉二娘子一道來的,到時候仔細相看相看,再決定可要說親吧。”
馮嬤嬤坐上床沿,探手在太夫人背后捋了捋,和聲道“老太太的精神頭還沒回來呢,且少說話,聽小娘子們商討就是了。”
太夫人笑道“那可是要憋死我了,我就愛和孩子們拉家常,今日好容易都回來”一面問綿綿,“在伯爵府怎么樣和家中公婆妯娌相處得好不好”
綿綿扁嘴道“郎子對我很好,公婆也算厚道,就是那些小姑妯娌玩不到一處去。她們個個自視高貴,門縫里瞧人,就算偶爾說上幾句話,一個個都端著,不屑搭理我似的。”心里當然不服氣,轉頭問在場的姐妹,“難道我這人很沒意思嗎你們說,實話實說。”
這就有些難為人了,最后還是寄柔快人快語,毫不遮掩地說“表姐剛來上京的時候,我們也和你玩不到一塊兒去。你這人嘛,善于鉆營,不討人喜歡,老霸占著祖母,好像祖母是你一個人的,讓我們很不舒服。”
至柔也附和,“除了鉆營,還市儈、銅臭、自以為是。”
綿綿震驚地“啊”了聲,“我就這么討人厭嗎”
當然話有說回來的時候,寄柔道“相處得久了,才發現表姐還是有好處的,起碼你直爽、大方、坦蕩。我們現在很喜歡你。不過你初到婆家,人家和你不相熟,難免有些孤立你,等時候長些,會好起來的。退一萬步,就算她們不喜歡你,那也沒什么,大不了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難道還求著她們和你玩不成”
綿綿呢,心里當然有自己的打算,終歸到了人家門頭里過日子,還是以和睦為主。剛才妹妹們的話直達痛肋,也讓她直面了自己的短處,愈發堅定了以后揚長避短的決心。到底人心都是肉長的,自己只要對她們好一些,必定能夠焐熱她們的。
后來太夫人又問起赫連頌,“聽說前幾日去幽州了這么冷的天,又趕上下雪什么時候回來”
肅柔道“還不一定,說是少則十日,多則一個月。”
“一個月啊眼看著都要過年了。”
關于這位嗣王干的好事,如今闔家都已經知道了,大家為肅柔惋惜不已,沒想到這樣周全的人,最終也逃不過為丈夫納妾的命運。
還記得當初中秋,幾個郎子都上府里過節來,那時的赫連頌光風霽月,不論學識還是談吐,壓倒了一眾連襟。可是才多久,轉眼便辜負了肅柔,還要肅柔屈尊把他的外室接回家來養著,想想都叫人不平。
肅柔見大家神色各異,難免有些尷尬,正想說些什么緩和氣氛,忽然聽見外面婆子在檐下通傳,說“回稟老太太,少夫人羊水破了,已經發作起來了。大夫人讓奴婢過來傳話,請老太太稍安勿躁,等著聽好信兒。”
眾人得了消息,紛紛站起身,太夫人原想下床,被馮嬤嬤攔了回去,勸道“從發作到生,還有陣子呢。少夫人是頭一胎,時候難免耽擱得長些,崔婆經驗老到,一應交給她,老太太不必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