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柔絞干帕子覆蓋上他的胸膛,隔著一層棉布,感覺自己的手就是丈量河山的尺。他引著她翻過山川叢林、蹚過淺灘谷底,明明簡單的擦洗,在他迷蒙的視線下,逐漸擦出了曖昧的氣氛。
輕喘一口氣,他貼在她耳邊說“這次去幽州,我派親信又求了些藥。那大夫聽說十瓶這么快用完了,據說還大大贊嘆了一番。”
肅柔紅著臉打了他一下,“這種事,特意告訴我做什么”
他的嗓音變得低沉,“告訴你,好讓娘子放心大膽,藥有很多,不必再仔細算計著,縮手縮腳不得盡興。”
不用縮手縮腳,那么自然要動手動腳,她低呼,“還沒擦完呢”
然后里間便傳出“哐”地一聲響,是銅盆打落在地上的動靜。
剛從外面進來的雀藍見結綠呆站在門前,納罕道“是盆打翻了嗎,不進去收拾我讓人再送一抬熱水來”
結綠像看傻子似的看了她一眼,見她要去張羅,忙一把將人拽了回來,然后拉扯到廊上,壓聲道“你是頭一日在上房伺候這時候進去,看王爺不把你腦袋擰下來”
這下雀藍終于明白了,紅著臉訕笑了兩聲,畢竟她們與烏嬤嬤不一樣,她們是一心盼著娘子和王爺好的,那么內寢的事就不用她們操心了,只需盤算盤算,晚間預備什么暮食就好。
王爺好久沒在家了,還是要豐盛些,犒勞這些日子在外的艱辛,像潘樓的入爐炕羊和海鮮頭羹都是少不了的,傍晚時分,閑漢把食盒送到門上,內院接了鋪排起來,剛布置好碗筷,里間的人也出來了。
燭火輕搖,將這上房內外均勻鋪上了一層橘紅的光,赫連頌給肅柔布菜,一面吩咐跟前侍立的都退下,待人散盡后才道“我這些年結交了不少朝中重臣,如今也到了用人的時候。爹爹得病,我那幾位叔父虎視眈眈,若是再拖延下去,恐怕局勢有變。官家一直不下令,不過令安撫使兩下里平衡,文武百官一日不去捅破這層窗戶紙,朝野上下就一日佯裝太平,這樣下去再耗上三年五載,也不是不可能。我知道官家的心,他未必不著急,只是擔心拿捏不住我,這才一拖再拖。他能拖,我卻等不及了,終究要有人諫言,將這件事拿到明面上來商談才好。”
肅柔舉著箸,動作卻停頓下來,心里何嘗不知道,這個壞疽只有挑破了,著力診治才能見奇效。
眼下大家都憋著,不是辦法,官家這些年政績斐然,但他也不是毫無弱點,相較于先帝的果決,他在兵事上瞻前顧后,且疑心過重,不信任任何人。嘴上說赫連頌與他一同長大,情比手足,但果然放虎入林,他卻有顧忌。他怕一旦放走赫連頌,赫連經緯會稱帝,隴右都護府也會徹底脫離朝廷管轄。隴右不單只有赫連經緯一股勢力,他不是不知道,他只是在賭,賭正值壯年的赫連經緯不會那么短命,也賭那些伺機而動的虎狼兄弟們,不敢輕舉妄動。
但這種博弈,顯然沒有有力的依據,一切往壞處想,要么赫連頌反,要么隴右被赫連經緯的其他兄弟接掌,朝廷幾乎沒有贏面。如今是兩者選其一,就得提醒官家正視當下局勢,只要有人將這件事拿到臺面上來說,官家就不能回避。朝堂上的諫言從來沒有不了了之,既然開了頭,一定會有結果。
“長痛不如短痛。”肅柔放下了筷子問,“官人打算托誰”
赫連頌道“同知樞密院事徐仲謙。我與他私下交好,這些年卻沒有同桌喝過酒,由他提出,再托左諫議大夫附議,這件事提交中書省后,官家就不得不拿出個決斷來。”
肅柔聽后頷首,“只是要小心,萬一走漏了風聲,只怕落個結黨營私的罪名。”
他說知道,復對她笑了笑,“又要害得娘子為我提心吊膽了,不過你放心,這事我早就有籌謀,不是臨時決定的。前兩日聽說金軍又在擾攘,這是個好機會,萬萬不能錯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