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朕與嗣王商議過”
可話還沒說完,就見廣場中路上,有個身著中單的人披發跣足,闊步而來。
官家頓時變了臉色,眾人察覺了,紛紛回頭張望,定睛一看來人竟是赫連頌,不由面面相覷起來。
一路跟隨的內侍苦口婆心勸慰,無奈他絲毫不為所動,到了朝堂上,將王爵冠服舉過頭頂,高呼一聲“感念官家栽培”,便叩拜下去。
官家坐不住了,站起身叱道“赫連頌,你這是干什么”
殿上的人長跪著,不卑不亢拱手道“人生貴得適志,臣不才,心念山居,難堪重任,今辭去嗣王爵位,歸還金印,望官家另覓佐君良才,臣于山林之中亦盼天下大定,萬民歸心。”然后聲勢浩大地伏叩下去,透心徹骨地呼了聲“萬歲”。
他素衣上殿,算是徹底與官家交鋒了。先前各有隱忍,各自試探,誰也不愿鬧到不可收場的地步。然而局勢有變,人心浮動,每個人都想稱心如意,那么矛盾終究會到達頂點,有這一日,也在預料之中。
官家冷笑起來,連連點頭,“好好得很你拿除爵來要挾朕,不怕朕誅殺你,要了你滿門的命”
朝堂上的張矩和張秩被嚇得魂飛魄散,忙出列高擎笏板向上央求,“官家請官家息怒。嗣王年輕氣盛,難免輕狂失策,求官家看在往日同窗,和武康王的面子上,饒恕他這一回。”
官家雖然怒火中燒,但心里明白輕重,并不愿意事情越鬧越大,便望向赫連頌道“你荒唐,朕卻不能與你一般見識。快將冠服綬印收回去,朕就當今日的事沒有發生過,還能容你一條生路。”
可惜,赫連頌并沒有讓步的打算,直起身道“臣既然脫下官服走入大慶殿,就做好了被官家降罪的準備。臣與內子是結發夫妻,今生從未想過分離,官家若強逼臣負她,那么臣寧愿不回隴右,也絕不以妾為妻,壞了綱常。內子昨日已經歸寧了,臣的決定沒有與她商議,一切都是臣的主意。若官家要懲處,臣甘愿伏法,與臣妻無尤,請官家不要為難她。”
他沒有向滿朝文武說明原委,但這番話,已經足夠令人回味了。
當初張娘子云英未嫁,確實傳出過官家與嗣王同時青眼張二娘子的傳聞,不過貴人與美人的糾葛,素來是美談,誰也不覺得有任何不妥。后來張娘子嫁給嗣王,本以為這件事已經塵埃落定了,結果嗣王現在又以這樣決絕的姿態闖上朝堂辭爵,字里行間牽扯出模糊的內情來,難免讓人遐想,官家令他以妾為妻,到底是出于怎樣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