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裕一直病著,也在病榻上躺了許久,氣色不應當好,但她方才一直在用溫水給他反復擦臉,溫和的水溫反倒讓他臉上多了些自然的紅潤顏色。
溫印也才看清他本來的模樣
一張極富少年氣的臉,至少,不是她印象中固有的那幅牙齒都沒長齊的模樣,還隱約有些好看。
帶了少年氣的好看
溫印不由多看了一眼。
溫印身側,黎媽也由衷得贊嘆了一聲,“哎喲”
黎媽不敢高聲,特意壓低的聲音反倒讓贊嘆里多了些旁的意味
溫印轉眸看向黎媽,“怎么了”
黎媽早前一直緊繃著的神色,眼下仿佛忽然緩和了下來,眉間的愁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眸間露出的會心笑意,也如實朝溫印道起,“方才見姑爺那幅模樣,老奴其實是真的嚇倒了,心里怎么都不踏實,但等姑爺的臉擦干凈,仔細這么一看啊,我們姑爺的五官還真挺端正的,越看越俊俏”
溫印“”
黎媽會錯了意,湊近了些,“二小姐您看,睡不開頜,雙眸緊閉,是睡相好。睡著的時候閉了眼睛,沒有了眼神交流,還能有這樣精致的相貌,只能是五官生得極好。”
黎媽不由嘆了嘆,聲音里帶了稍許遺憾,“可惜姑爺病重,姑爺這要是沒病,倒真是一幅好顏色,俊俏兒郎”
言及此處,黎媽頓了頓,忽然意識到不應當這么說,遂又趕緊改口,“等姑爺醒過來,身子調養好了,肯定相貌堂堂。”
溫印又看了李裕一眼,沒有出聲。
短暫的喜悅一過,黎媽眸間又染憂色,“二小姐,今晚老奴留下陪您吧。”
雖是新婚夜,但姑爺這幅模樣,黎媽是擔心她害怕
溫印輕聲道,“不了,黎媽,這府中上下都是眼線,不要留人口舌”
也是,黎媽頷首。
溫印低頭,又從袖中掏出三枚短香,是她早前在府中的時候,讓劉媽幫忙尋的。
黎媽驚訝看她,“二小姐,這是”
溫印輕聲朝黎媽道,“今日是他母親的忌日,東宮特意安排了今日做婚期,不管怎么樣,他人既然躺在這里,心中多少都是有牽掛的。死者為大,黎媽,替他給母親上三柱香吧”
黎媽雖然意外,卻也在情理之中,“是,二小姐。”
溫印目光又瞥了瞥屋門外,囑咐了聲,“黎媽,仔細些,別節外生枝。”
“好。”黎媽做事穩妥,心中也有數。
溫印坐在床榻上,遠遠看著黎媽點香。屋中就有香爐,黎媽將香插在香爐上,權宜之計,只能心意到了就是
稍許,黎媽折回,“二小姐,好了。”
溫印掃了一眼,頷首,“先去睡吧,明日還得打起精神來,早些休息,也好應對。”
眼下這處宅子在何處,有多大,府中多少人,什么情形,她們都不清楚。成親不過才剛開始,成親之后,府中還有大把要操心的事,今日反倒才是最容易的一日。
“老奴知曉了。”黎媽說完,又遲疑了片刻,還是問道,“二小姐,當真不怕嗎”
溫印看了看一側的李裕,“他又不是魑魅魍魎,我就是要怕,也不應當是怕他”
黎媽會意,二小姐說的是,倒是她沒想這么通透。
“還有,黎媽。”溫印又抬眸看向她,認真叮囑道,“眼下已經到了府中,當改口了。府中都是東宮耳目,謹言慎行,別被人挑出錯來”
黎媽恍然大悟,“老奴一時糊涂,夫人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