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裕戳破,“你是拿我威脅父皇,如果父皇在宮宴露面時說了些你不想旁人聽到的話,你就會當著他的面,在殿外殺了我。父皇就算再惱你,一想到我就在殿外,要他親眼看到我死,他狠不下心,是嗎”
“你不笨。”李坦如實應聲。
李坦也看他,“你可以自己選,也可以不選,但李裕,你想清楚,你要是不選,那就是你送的父皇上路。”
李裕雙目通紅,牙關咬得隱隱作響。
李坦笑道,“你可是父皇最疼愛的兒子啊,親自送他老人家上路,你良心安嗎嗯”
“李坦,你說話算數嗎”
李坦放下茶盞,“君無戲言。”
李裕沉聲,“我跪。”
李坦緩緩斂了笑意。
賞梅閣中,黎媽幾人都不敢出聲。
從方才禁軍將殿下帶走已經有些時候了,也不知道眼下是什么情況,只有安潤一直靜不下來。
黎媽嘆道,“光入宮就要一個半時辰,著急也沒用。”
黎媽說完看向溫印處,從方才起,夫人就沒怎么說過話,放在跟前的茶盞也幾乎沒動過。
安潤還是沉不住氣,“要不要,打探下殿下的消息”
溫印搖頭,“不要。”
李裕叮囑過,他對李坦的了解比旁人更多。
李裕特意叮囑過的事,再做就是傻的。
眼下溫印已經靜不下心來,黎媽怕安潤再提起,黎媽喚了話題,“給屋中各處加些碳吧,入夜之后,天氣好像涼了不少,碳要趕緊添上。”
魚躍和塘間都愣了愣,光想著剛才殿下被帶走的事,黎媽不提都沒覺得,這一提才覺屋中整個透著涼意。
寶燕看了看窗外,不由嘆道,“早前這么厚的冰雪,眼下又開始下雨,冬日里下雨比下雪可涼多了,要是淋了雨,人怕是都要凍透的。”
清維輕聲道,“讓朱媼她們幾個先歇著吧,苑中太冷,活兒留這明日干,怕人凍著。”
寶燕趕緊去做。
安潤還在一面鬧心,一面托腮嘆道,“殿下什么時候回來啊”
他今晚唉聲嘆氣念了無數多次,溫里忽然有些堵,便起身從外閣間上了閣樓處。
黎媽囑咐道,“都別提殿下了,看不出夫人擔心嗎”
安潤伸手捂嘴。
黎媽來離院的時間最久,黎媽見過他們兩人從早前陌生時的相互試探,到后來開始一點點信任對方,到眼下她都能看出殿下同夫人之間與早前不同,尤其是剛才更聽過殿下同夫人交待最壞的打算,黎媽的一顆心都揪起。
殿下是在替夫人考量。
但連最壞的考量都說了,夫人要不擔心那才是假的
溫印是很擔心李裕。
這種擔心,不像她初到離院時,見他昏迷不醒,耳畔都是祖母叮囑她要照顧好他時的那種擔心;而是朝夕相處后,她擔心的那個會搶她被子,會喊冷,會慪氣,會吃醋,會在侯府同她一道煮茶,摸牌九的李裕。
渾身少年氣的李裕。
溫印攥緊掌心,心中總有些不安。
良久,黎媽上了閣樓,果真見溫印還沒睡,坐在案幾和小榻間,目光空望著燈盞出聲。
黎媽上前,“夫人,夜深了,您先睡吧。老奴在這兒守著,殿下人回來,老奴就來告訴夫人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