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送離李鐵柱,扭頭看向他,輕輕笑了笑,朝他施手。
“我送送你吧。”
兩人沒有朝大門飛去,而是并肩行著,落葉和飛花飄過兩人的肩膀,吹走了前幾日的絕望和疲憊。
王負劍把金算盤系在腰間,下山途中,算盤噠噠噠地響,他側頭瞥她一眼。
“你猜到了鐘離亭會來”
她倏地失笑,側頭看他,四目相對。
“怎么可能我又沒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王負劍垂眸,眼神在她臉上轉了一圈,看樣子沒有說謊。他移開眼神,調笑地勾起唇角,語氣里帶著幾分輕松和灑脫。
“那他要是沒來,我們怎么辦”
她輕哼一聲,半垂眼皮,唇角微微下沉,眸子里閃過一絲狠厲的光。
“毀掉留影球,假裝遇到襲擊,找外援。”
他瞇眼,琢磨了一會。
“聽起來不太靠譜。”
“是不太靠譜,但那個情形下,鬧得越大越好,至少我們能活久一點,而不是白白丟了命。”
王負劍扭頭,看著遠處的天光山色,與絢麗的晚霞融為一體。
他把這幾天的經歷重新回顧了一番。
鐘離亭沒出現之前,他們有兩條路可走。
一是完完本本地上交留影球,然后驚心膽戰地茍,茍到幕后之人收拾他們的那天。二是她剛剛提出的辦法,騙所有人,但是騙不騙得過,找哪個外援又是問題。
鐘離亭出現后,他們也有兩條路。
其一是他提出的修改留影球,把證據交給最合適的人。但是,誰才是最合適的人如她所言,最后很可能會導致權力斗爭。
其二是她的提議,上交一部分信息,保留一部分信息。不可否認,這是一招險棋,走好了卻可以一路通關。
王負劍頂住腮幫,想把唇角的笑壓下去,這抹笑從胸腔蹦出,一路越過喉嚨、舌尖,仿佛高山深谷的野花,擠開堅硬的頑石,擠開故作矜持的唇角,肆意綻放。
這股笑意越來越壓不下,他索性不壓,放聲大笑,笑意隨風吹到和光臉上,傳到她唇畔,也感染了她。
她抿住下唇,眼角彎彎,“笑什么慶幸活下來了”
王負劍伸手抵住嘴巴,假裝咳了咳。
“不是。”
“哦那你笑什么”
他沒回答,而是換了一個話題。
“執法堂的人都如你一般”
王負劍難以形容這一股發自內心的崇拜和傾羨,他的自尊和自矜,也不允許將這番話訴諸于口。
眼前的這個人,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啊
她利用了所有能利用的人和物,高深的城府和機敏的心智,想出了一個在當時的處境下堪稱最完美的辦法,于危機四伏的亂石叢林中硬生生劈開一條路,帶領他們絕境逢生。甚至在與異界來魂的明爭暗斗中,強硬而巧妙地搶回了一部分主動權。
穿越同樣險惡的荊棘叢林,他渾身浴血地爬出來,染上無可救藥的毒。
她卻可以落落大方地抬步走出,還把荊棘叢林攪了個天翻地覆。
大雨后的黃昏,金頂的佛光撥開烏云,燦然的余暉潑在綠意盎然的群峰,灑在傾天而下的玉璧,褶褶生輝,甚至有些刺眼。
和光半闔眼皮,微抬下巴,迎接耀目的光芒。
尚未塵埃落定,玉璧的光澤和煦而落寞。
有些事兒過去了,有些事兒還沒來,一切還未可知。
她心里卻有一種終于放下的安穩感。
緩緩行著,行到了大門。
和光向他拱手道別,“王負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