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定定地看著它,刺眼的陽光穿透樹葉的間隙,射在她眼里。
瞳孔里被打上通亮的光點,侵占了大半個視野,白色的蝴蝶在光點四周若隱若現。
和光沒有閉眼,反而使勁睜大,想要追尋蝴蝶的影子。
烈日的陽光刺在她眼里,刺在腦后,視野一片亮白,一片模糊。
她腳步晃了晃,差點沒站住。
恍恍惚惚間,她聽見了自己的聲音,幼時的聲音。
張揚而吵鬧,不諳世事,所以肆無忌憚。
十歲的她在桃花樹下,踮起腳尖,不停地往上跳,張開兩只小短手,向上抓。
翠色的鸚鵡撲騰著翅膀,飛在她頭頂,配合著她的動作,時高時低,故意戲弄她,不讓她抓住。鸚鵡掩住嘴,尖嘴的丑臉帶著嘲笑,咯咯地諷刺她。
當她蹬得更高點,手伸得更長點,差點打到鸚鵡的羽翼時,八哥嚇得哇哇大叫。
樹上傳來瀟灑不羈的笑聲。
十歲的她抬起頭,如今的她也抬起頭。
越過高大茁壯的樹干,越過層層叢叢的青翠葉片,越過春意盎然的桃花瓣,第四根樹干上臥著一個年輕男子。
素白色的衣袍垂下來,她依稀能看見衣角的佛宗紋路,順著紋路向上,他手執一卷公文,公文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朱筆的批案。
公文啪地一聲被合上,衣袍動了動,樹干搖了搖。
他扭頭,臉朝下。
一陣清風吹過,漫天緋色的桃花拂過他的臉龐。
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酒后微醺的醉意,悉堆眼角。
他的嘴唇微張微合,爽朗的笑意沾在桃花瓣,隨風吹落,吹在她頭頂,吹在她眼里,吹在她耳畔。
“十妹,跳高點。”
他的尾音稍稍上揚,舌尖勾到一半,剎時頓住,戲謔地繞了個圈。
“師”字轉了個彎,變成了“十”。
這一剎那,和光仿佛和十歲的她合為一體,她揚眉一笑,剛想頂嘴,忽然間陰云密布,烏云壓頂,天色暗下來。
狂風怒號,飛沙走石咆哮而過。
一道驚雷從天而落,劈在桃花樹的樹尖,從上而下,擊穿了薛孤延。
他的馬尾散開,披頭散發,血水從額頭、耳朵、眼角流下,一襲白衣登時染成了血色。
意氣風發的他,赫然變成了最后牢獄中的模樣。
他一張嘴,血水噴涌而下,把和光從頭淋到腳。
她驚恐地睜大眼,一屁股跌落在地,滿身血液,跌在血灘中,粘膩的觸感貼著手,抓著腳腕,不斷向上,不斷涌上心頭。
嘶啞沉悶的聲音死死纏住狂風,爭先恐后地鉆進她的耳朵里。
“你為何要打開鐐銬”
和光猛地回神,看向瞬息萬變的天空,恍然察覺到她陷入了心魔幻境。
她心神一凜,盤腿坐下,閉眼入定,默念心經。
他的聲音纏繞在身邊,不絕于耳。
一時是朝氣蓬勃的他,蕭蕭肅肅,帶著燦然的笑意。
一時是歇斯底里的他,嘶啞陰暗,帶著刻骨的痛楚。
兩種截然不同的聲音交織纏繞,貼著她的耳朵,打斷她的心經,不停地誘惑她。
她終于睜眼,視野里映出的卻是滿臉煞氣的師兄。
披頭散發,血染僧衣,鐐銬起舞。